白骨道人嘶哑的咆哮,在废弃化工厂空旷的地下室里来回激荡。
伴随着他张开双臂的动作。
地下室里那几根燃烧着惨绿色火苗的蜡烛,“噗”地一声齐刷刷熄灭。
极致的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味,混合着地沟里的酸腐气,犹如实质般糊在人的口鼻上。
“咳咳……咳……”
跪在地上的沈娇娇被熏得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脸上流脓的红疹都会扯动得她痛不欲生。
但她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了癫狂的快意。
“对……杀了他们……把那个小贱种的肉一块一块撕下来!”
沈娇娇像一条毒蛇,死死咬着牙关,“只要能让他们死,我哪怕下十八层地狱都愿意!”
“桀桀桀……好一个恶毒的丫头。”
黑暗中,白骨道人枯瘦如柴的爪子,猛地掐住了沈娇娇的后脖颈。
他干瘪的嘴唇贴近沈娇娇的耳朵,吐出的气像冰窖里的冷风:“老道我做法,可是要收祭品的。”
“既然你什么都没有了,那就用你这具充满怨气的皮囊,还有你最后一点心尖血,来给我的百鬼当开胃菜吧!”
话音未落。
白骨道人锋利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沈娇娇脖子后方的皮肤。
“啊——!”
沈娇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顺着后脖颈的伤口,源源不断地被这只枯爪吸走。
绝望、恐惧、以及生命流逝的虚弱感,瞬间淹没了她。
但她没有挣扎。
她的眼底,只有那种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的扭曲执念。
死吧!都去死吧!
随着精血的注入,白骨道人身上那件破烂的黑袍,仿佛活过来一般,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那一头焦黑的乱发根根倒竖。
“今晚,我要用这海城最阴毒的万鬼噬魂阵。”
“将那只小神兽的灵魂,连同那栋破烂尾楼里所有的活人,全部碾成肉泥!”
……
深夜,凌晨两点。
海城郊区,烂尾楼。
今晚的夜色,黑得有些反常。
天上没有星星,连那轮残月也被一层厚重的、仿佛浸透了墨汁的乌云死死捂住。
一丝风都没有。
四周死寂得连秋虫的鸣叫声都消失了。
集装箱板房内。
沈砚躺在地铺上,睡得正沉。
楚惊云抱着那个林啸送的粉色小猪佩奇抱枕,蜷缩在角落里打着轻微的呼噜。
音音裹着印有草莓图案的小被子,在那张一米二的硬板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丫子还搭在床沿外面。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
然而。
睡在靠门位置的大舅林啸,和睡在窗边的三舅林焰。
这两位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危险有着恐怖直觉的雇佣兵大佬。
几乎在同一秒。
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交流,没有任何声音。
两人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地铺上弹了起来。
林啸反手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战术匕首,眼神如刀。
林焰则直接从战术背包里,抽出了那把一直没离过身、装满实弹的纯金沙漠之鹰。
“大哥,不对劲。”
林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此刻凝重到了极点。
“太冷了。”
林啸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确实太冷了。
明明是初秋的季节,海城晚上的气温至少还有二十度。
可是现在。
板房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反人类的速度疯狂下降!
“咔咔……”
甚至能清楚地听到,板房的铁皮墙壁上,因为急速降温而凝结出冰霜的细微声响。
呼吸间,呼出的空气已经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抄家伙,出去看看。”
林啸冲着林焰打了个战术手势。
两人放轻脚步,犹如两道黑色的幽灵,一左一右贴近了板房那扇生锈的铁门。
林焰单手握枪,枪口朝下,另一只手缓缓握住了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
“砰!”
林焰猛地一把拉开铁门,两人瞬间呈战斗队形冲了出去。
“谁在外面装神弄……鬼……”
林啸那带着暴戾的怒吼声。
在看清门外景象的瞬间。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位曾经面对几十号恐怖分子拿枪扫射、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千亿财阀掌舵人。
此刻。
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握着战术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骇人的死白。
而他身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把杀人当喝水一样平常的三舅林焰。
更是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
那把纯金沙漠之鹰的枪口,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门外。
原本应该空旷、堆满黄沙和建筑垃圾的烂尾楼院子。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黑色巨碗,将整个烂尾楼严严实实地封锁在内。
而在这片死寂的黑雾中。
密密麻麻的。
飘浮着上百个、不,甚至是几百个人影!
他们没有脚,下半身融化在黑雾里。
有的脑袋被砸烂了一半,脑浆和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有的脖子上缠着粗大的麻绳,舌头伸出老长,眼球暴突;还有的浑身焦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这些面目狰狞、死状极惨的恶鬼。
正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地盯着推门而出的林啸和林焰。
“呜——哇——”
凄厉、刺耳、犹如指甲刮擦玻璃般的鬼哭狼嚎声。
在烂尾楼的院子里,铺天盖地地炸响!
一百多个恶鬼,仿佛闻到了活人血肉的香气。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阴气。
如同黑色的潮水。
铺天盖地地,朝着林啸和林焰。
疯狂地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