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肉乎乎、還沾著一點沙土的小食指,在半空中隨意地,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動作輕飄飄的,就像是幼稚園里正在上美術課的小朋友,用彩色蠟筆在白紙上畫了一個不太圓的太陽。
“想跑?”
音音看著那團已經快要飛出爛尾樓圍牆、即將融入漆黑夜色中的濃稠黑霧。
小丫頭撅起粉嫩的小嘴巴,那雙金光流轉的白澤之眼里,閃過一絲上古神獸特有的威嚴與被吵醒後的極度不悅。
而在半空中瘋狂逃竄的白骨道人,此刻根本沒有察覺到死神的降臨。
他燃燒了體內僅存的精血,將遁法催動到了極致。
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冷風,白骨道人那顆在絕望中瘋狂跳動的心髒,終于稍微平復了一點。
“逃出來了……竟然真的從神獸手底下逃出來了!”
化作黑霧的他,在夜空中發出一陣劫後余生、猶如夜梟般難听的怪笑。
“神獸又怎樣!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四歲半的奶娃娃,空有力量不懂殺伐!等老道回到長生會總部,稟報會長,集結我們會中所有的邪修大能,就算是神明下凡,也得被抽筋剝骨!”
極度的貪婪和劫後余生的慶幸,讓白骨道人徹底失去了對危機的感知。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幻想著,未來將這個小丫頭扔進煉丹爐里,熬煉出神獸精血的絕世畫面。
然而。
就在他即將越過爛尾樓那片荒蕪的廢墟邊界時。
一道清脆、軟糯、甚至還帶著一點沒睡醒的鼻音,如同在耳邊低語一般,在死寂的夜空上空緩緩蕩開。
“畫個圈圈詛咒你……”
“出門被雷劈哦。”
轟隆——!!!
最後一個“哦”字甚至還沒有在空氣中完全消散。
上一秒還死氣沉沉、連一顆星星都沒有的漆黑夜空,毫無征兆地,發生了恐怖的異變!
原本壓在爛尾樓上空的那層厚重烏雲,仿佛被一雙看不見的上帝之手,狠狠地從中撕裂開來!
“ 嚓!”
在所有人震悚欲絕的目光中。
一道足足有水桶那麼粗、閃爍著刺目、狂暴、仿佛要毀滅世間一切邪惡的紫色天雷!
像是一條撕裂黑暗的紫金巨龍,帶著摧枯拉朽、沛莫能御的天道之威,從九天之上直劈而下!
這雷聲太大,太響。
震得整個爛尾樓的集裝箱板房都跟著劇烈搖晃,玻璃窗“嘩啦啦”作響,地面上的黃沙如同沸騰的開水般跳動。
林嘯和林焰這兩位久經沙場的硬漢,甚至本能地捂住了耳朵,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防空襲的戰術下蹲動作。
“這……這是什麼力量?!”林焰瞪大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死死盯著夜空。
那道紫色的天雷,仿佛長了眼楮。
它沒有劈向高聳的鋼筋承重柱,也沒有劈向滿地的建築廢墟。
而是以一種無法躲避、甚至超越了時間概念的恐怖速度,精準無誤地,直直砸向了半空中那團正在拼命逃竄的黑霧!
“不——!!!”
黑霧中,傳來白骨道人最後一聲淒厲到極點、充滿絕望與不甘的嘶吼。
那聲音里,透著靈魂深處最極致的戰栗!
他引以為傲的邪修遁法,他用來保命的百年尸氣屏障,他自以為能逃脫神明的可笑自信。
在這道代表著天地浩然正氣的紫色雷霆面前,就像是一張脆弱的衛生紙,連零點零一秒的抵抗都沒能做到。
“轟!!!”
紫雷與黑霧接觸的瞬間,爆發出一團刺目的強光。
整個爛尾樓的院子,在這一秒被照得亮如白晝,宛如一千顆照明彈同時在半空中引爆。
楚驚雲嚇得直接把頭埋進了沙堆里,雙手死死抱著腦袋,撅著屁股瑟瑟發抖,嘴里瘋狂念叨著“菩薩保佑”。
沈硯舉著手里的防暴棍,眯著眼楮,在強光中屏住了呼吸。
強光整整持續了三秒鐘。
當一切歸于平靜。
那股足以讓整個海城氣象局監控儀器爆表的雷霆之威,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唯有空氣中,彌漫開來的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證明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焦糊味彌漫。
那是混合著毛發燒焦、以及某種令人反胃的皮肉被瞬間烤熟的刺鼻氣味。
半空中。
那團不可一世的黑霧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高級邪修白骨道人,直接被劈得像一塊黑炭一樣從半空中掉下來。
他身上那件詭異的黑袍早就成了飛灰。
“啪嗒。”
渾身冒著黑煙、外焦里嫩的“人形焦炭”,重重地砸在了躲在承重柱後方的沈嬌嬌面前。
“咳……咳……”
那塊黑炭抽搐了兩下,嘴里吐出一口夾雜著內髒碎片的火星。
沈嬌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楮。
她的視線,剛好對上了白骨道人那張被雷劈得五官融化、漆黑如炭的骷髏臉。
那兩只渾濁的三角眼已經變成了兩個黑洞,正死死地對著她。
“鬼……鬼啊!!!”
沈嬌嬌發出一聲足以刺破夜空的淒厲慘叫。
她那雙原本就因為毀容而變得渾濁的眼楮,此刻因為極度的驚悚,直接向上翻出了大片的眼白。
“滴答……”
一股溫熱的黃色液體,順著沈嬌嬌那條昂貴的高定紗裙裙擺,滴答滴答地流在了冰冷的地上。
這位曾經在海城呼風喚雨的豪門假千金,嚇得當場尿了褲子,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而在這個滿是震驚與死寂的院子里。
制造了這一切神跡的四歲半小奶團子,只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音音拍了拍手,看著地上的兩灘“爛泥”,奶聲奶氣地打了個哈欠︰
“搞定收工,回去睡覺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