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高科技防弹大门伴随着轻微的液压声,向两边缓缓滑开。
清晨初秋的阳光,带着几分还没有被城市喧嚣污染的清透,斜斜地打在烂尾楼院子门口。
然而,这明媚的阳光,却无法掩盖门外那团令人作呕的污浊。
门外。
沈天霖佝偻着腰,像是一只在垃圾堆里翻食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块发霉骨头的流浪老狗。
那身曾经价值十几万、由意大利顶级裁缝手工缝制的阿玛尼高定西装,此刻布满了污泥和可疑的油渍。
左边袖管硬生生被扯断了半截,露出里面因为缺乏营养而显得有些松弛干瘪的胳膊。
他那张曾经在海城财经杂志封面上意气风发、因为长期养尊处优而略显浮肿的脸。
此刻。
爬满了青紫交加的淤青和擦伤,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
甚至能隐隐闻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在天桥底下睡了好几天、混合着汗酸和泔水发酵的刺鼻馊臭味。
“砚儿……”
沈天霖看到大门打开,看到门后站着那个身形颀长、面容冷峻的青年。
他那双因为长期焦虑和恐惧而变得浑浊、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溺水者抓到最后一根浮木般的狂热光芒。
这三天。
自从沈家破产、被赶出别墅后,他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地狱。
昔日的合作伙伴对他避如蛇蝎,甚至连电话都打不通。那些被他用卑鄙手段打压过的竞争对手,落井下石,雇了小流氓在街头围堵他。
他睡过桥洞,翻过垃圾桶,甚至为了半个别人吃剩的面包,跟野狗抢过食。
直到昨天。
他在街头大屏幕上,看到了沈砚直播间的盛况。
三亿现金打赏!
五十亿的高新区核心地皮!
林氏财阀的三个掌权人像供着祖宗一样供着那个四岁半的小野种!
极度的嫉妒和贪婪,瞬间冲昏了他最后的理智。
我是他老子!这笔滔天的富贵,本该有我沈天霖的一半!
“扑通!”
这位曾经在海城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首富。
在所有人冷漠如看死物般的注视下。
竟然双膝一弯,直直地、毫无尊严地跪在了烂尾楼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砚儿啊!爸爸错了!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沈天霖一把鼻涕一把泪,喉咙里发出犹如夜枭般凄厉的哭嚎。
他一边哭,一边抬起那双沾满黑泥的双手。
“啪!啪!”
为了演得逼真,为了展示自己的“痛改前非”,他竟然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本就破裂的嘴角再次渗出鲜血。
“都怪爸爸老糊涂了!被沈娇娇那个保姆生的贱人蒙蔽了双眼,听信了她的谗言!”
沈天霖膝行着向前爬,企图去抓沈砚那条干净的运动裤腿。
“爸爸现在什么都没了,公司破产了,房子被银行收走了,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砚儿,你行行好,看在咱们父子一场、血浓于水的份上,你拉爸爸一把吧!”
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如果是不明真相的吃瓜路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真的会被这位落魄老父亲的“悔恨”所打动。
然而。
烂尾楼里。
气氛却诡异地降至了冰点。
沈砚站在原地,像是一座散发着寒气的冰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企图用道德绑架来吸最后一口血的男人。
桃花眼里没有半点因为血缘关系而产生的怜悯。
只有冰冷到极点的厌恶、嘲讽,以及深不见底的恨意。
“现在想起你是我老子了?”
沈砚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在沈天霖虚伪的面具上。
“你为了那个保姆的女儿,把我赶出沈家,让我背二十亿债务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咱们父子一场?”
沈砚的胸膛剧烈起伏,过往那些屈辱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我妈病重在地下室大口吐血,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你和那个小三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个丈夫?!”
“大冬天,音音发着高烧,你让人把我们赶到街上。如果不是我命硬,如果不是张总把这栋烂尾楼抵给我,我和音音早就冻死在海城的街头了!”
沈砚猛地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沈天霖的手指边缘,吓得沈天霖猛地缩回手。
“别在这恶心我了。从你把我赶出家门的那天起,我就当沈天霖这个人,已经死了。”
这番毫不留情、掷地有声的话,直接撕破了沈天霖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沈天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怨毒。
但他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脸皮厚度早已修炼到了子弹都打不穿的境界。
既然亲情牌打不动沈砚这个硬骨头。
那就换个目标!
沈天霖那双因为贪婪而显得越发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突然。
他看到了站在大舅林啸腿边,正穿着那套软萌的粉色小熊睡衣,手里拿着一瓶旺仔牛奶吸溜的音音。
这可是现在全网的活财神!
是林氏财阀捧在手心里的心尖宠!
只要把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哄好,还愁这泼天的富贵没有他的份?
“音音!”
沈天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改变了爬行的方向。
他张开那双满是污泥和酸臭味的胳膊,像个发了疯的饿狼一样,朝着音音扑了过去。
“音音,我是爸爸啊!你看看我,我是你最亲的爸爸啊!”
他那张布满淤青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而谄媚的笑脸。
试图用最温柔的语气,去哄骗这个在他眼里“涉世未深”的四岁半小孩。
“爸爸以前是受了那个坏女人的骗,才把你送去乡下受苦的。爸爸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心都碎了。”
沈天霖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掩饰不住的贪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五十亿的地皮和三个亿的现金,正在排着队走进他的口袋。
“爸爸现在来接你和哥哥回家了!”
“以后爸爸再也不离开你们了,我要用我的余生,好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我要天天陪着你,给你买最大的游乐场,买穿不完的漂亮裙子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简直让人作呕到了极点。
“你特么找死!”
沈砚眼眶瞬间充血,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用来放置电脑设备的折叠桌。
“哗啦”一声,键盘鼠标散落一地。
沈砚抄起放在墙角的精钢防暴棍,像一头暴怒的猎豹,就要冲上去直接砸烂沈天霖那虚伪恶毒的脑袋。
然而。
在这座藏龙卧虎的烂尾楼里。
有人比他更快,也更狂暴。
“呼——!”
一阵凌厉、带着浓烈硝烟味和死亡气息的劲风,从沈砚身边猛地刮过,甚至吹起了沈砚额前的碎发。
一直坐在院子角落的墨绿色军用弹药箱上,低着头用白布擦拭着那把纯金沙漠之鹰的三舅林焰。
动了。
这位在中东战场上,被无数恐怖分子视为杀神的雇佣兵指挥官。
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处于暴走边缘的远古重甲犀牛。
林焰那两米高的铁塔身躯,带着排山倒海、无可匹敌的绝对力量,直接越过沈砚,冲了出去。
“尽你妈的责任!”
林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宛如九天雷霆般的狂野咆哮。
这声音大得,震得烂尾楼的铁皮棚顶都在嗡嗡作响,震得地上的黄沙都微微跳动。
他根本没有用手。
对付这种人渣,用手嫌脏。
林焰直接抬起了那只穿着四十三码、鞋底镶嵌着军工级防弹钢板、沾满了无数敌人鲜血的特种作战军靴。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带着林家所有人心底压抑了四年的滔天怒火。
狠狠地、毫无留情、甚至是倾尽全力地!
朝着沈天霖那张油腻、虚伪、正企图靠近音音的脸上!
一脚。
重重地,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