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洪鐘般的大喝,在清晨的爛尾樓上空激蕩,甚至蓋過了不遠處血屠刷廁所的“吭哧”聲。
大門被緩緩推開。
周大師一抖手中的拂塵,紫袍隨風飄動。
他微微仰著下巴,半眯著眼楮,邁著四平八穩的方步,帶著四個徒弟,擺足了隱世高人下凡的派頭,走進了這片滿是黃沙的廢墟。
剛走出板房的沈硯,手里還端著一杯冰美式。
听到這話,他差點把咖啡直接噴在對面楚驚雲的臉上。
“龍虎山掌教?紫袍天師?”
沈硯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仙風道骨的老頭,桃花眼里滿是看騙子的嘲弄︰
“老頭兒,這年頭推銷保健品都這麼下本錢了嗎?租這身行頭得花不少錢吧?”
“放肆!”
旁邊一個捧著拂塵的青衣徒弟立刻上前一步,怒目圓睜︰“我師父乃華國玄學界泰斗!無數達官顯貴豪擲千金,只求我師父指點迷津,你這黃口小兒竟敢口出狂言!”
周大師抬起手,攔住了徒弟。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浮現出一抹世外高人特有的寬容與悲憫。
“無妨。凡夫俗子,不識真仙,也是常理。”
周大師將目光投向了剛剛抱著個大肉包子,從板房里跑出來的音音身上。
看到這只粉雕玉琢的四歲半奶團子。
這位在玄學界呼風喚雨的大拿,眼底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昨晚,他正在龍虎山後山閉關,大徒弟火急火燎地把一段暗網流傳出來的視頻拿給他看。
視頻里,正是音音在半空中畫了個圈,直接引下紫金神雷,把高級邪修白骨道人劈成焦炭的畫面!
那一刻。
周大師的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苦修甲子,也不過堪堪能引動幾絲普通的雷氣。
而這個只有四歲半的小女娃,言出法隨,引動的竟然是傳說中只有渡劫期大能才能召喚的紫金神雷!
這絕對是百年、不,千年難遇的玄學曠世奇才!是能帶領龍虎山重登巔峰的絕世仙苗!
“小娃娃。”
周大師快走兩步,在音音面前半蹲下身子。
他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笑容,從寬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塊雕刻著繁復符文、價值連城的千年雷擊木玉牌。
“你天生慧根,骨骼驚奇,正是修仙問道的絕佳之才。”
周大師將玉牌遞向音音,語氣里帶著一種施恩般的驕傲︰
“老夫今日屈尊降貴,破例收你為我龍虎山第六十八代關門弟子。”
“只要你跟我回山,老夫畢生絕學傾囊相授。假以時日,你必將成為華國玄學界第一人,受萬人敬仰,享盡尊榮!”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霸氣側漏。
跟在後面的四個徒弟更是滿臉艷羨地看著音音。
能被掌教師尊親自下山收為關門弟子,這是多少玄門子弟做夢都不敢想的天大福分!
然而。
音音並沒有去接那塊雷擊木玉牌。
小丫頭咬了一大口肉包子,腮幫子鼓得像個小河豚。
她大大的眼楮像黑葡萄一樣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紫袍天師。
“老爺爺,你身上沒有沐浴露的香香味道,只有一股發霉的樟腦丸味道耶。”
音音吸了吸小鼻子,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周大師的手︰
“音音才不要去山里當道士呢。山里沒有大舅舅的米其林烤肉,沒有二舅舅扎的小辮子,也沒有哥哥陪我抓娃娃。”
“去山里當道士,會餓瘦瘦的。”小丫頭一本正經地做出了總結。
周大師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龜裂,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兩下。
堂堂龍虎山掌教拋出的橄欖枝,竟然敗給了一頓烤肉和抓娃娃機?!
“你這老神棍,沒听見我外甥女說不去嗎?”
“砰”的一聲。
林焰光著膀子,手里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殺豬刀,像一尊煞神般從院子角落走了出來。
“想帶我乖寶去深山老林里吃齋念佛?你特麼問過老子手里的刀沒有!”
林嘯也脫下了圍裙,一米九的魁梧身軀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
他走到周大師面前,居高臨下地冷笑︰
“收徒?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教我林家的金孫女?就你那點裝神弄鬼的把戲,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二舅林楓推了推金絲眼鏡,已經掏出了手機︰“非法誘拐未成年兒童。大哥三哥,不用跟他廢話,我馬上通知徐隊過來抓人。”
三個舅舅加上一個妹控沈硯。
四個氣場全開的大男人,像四堵銅牆鐵壁,將音音死死地護在身後。
那架勢,仿佛只要周大師再敢往前走半步,他們就會直接把他剁碎了喂門口那只剛被四舅電暈的野狗。
“豎子無知!簡直是井底之蛙!”
周大師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他堂堂玄學泰斗,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奉為座上賓?今天竟然被這幾個滿身銅臭味的凡夫俗子如此羞辱!
“好!好!好!”
周大師怒極反笑,他猛地一甩拂塵,紫袍獵獵作響。
“既然你們覺得老夫是裝神弄鬼,那老夫今天,就讓你們這群凡夫俗子開開眼界,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周大師大步走到院子正中央。
此時,正值上午十點。
秋日的陽光明媚刺眼,天空中萬里無雲,甚至連一絲微風都沒有。
“拿劍來!”
周大師一聲大喝。
身後的大徒弟立刻恭敬地遞上一柄通體漆黑、刻滿朱砂符文的百年桃木劍。
周大師手持桃木劍,神情瞬間變得無比肅穆。
他腳踏七星罡步,口中念念有詞。
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然爆發出了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強大氣場。
“乾坤借法,急如星火!”
周大師猛地將桃木劍刺向天空,劍尖上竟然隱隱閃過一絲微弱的雷光!
他大喝一聲,聲音如滾滾悶雷,響徹雲霄︰
“雷公電母听令!”
“呼——風——喚——雨——!!!”
伴隨著這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周大師擺出了一個極具視覺沖擊力的霸氣造型,桃木劍直指蒼穹。
徒弟們滿臉崇拜地看著師父,仿佛已經看到了接下來狂風大作、暴雨傾盆的滅世景象。
沈硯和幾個舅舅也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抬頭看向天空。
一秒。
兩秒。
三秒。
足足過了半分鐘。
爛尾樓的院子里,安靜得連旁邊血屠刷馬桶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頭頂上,太陽依舊明晃晃地掛在正中央,毒辣的陽光曬得人後背發燙。
別說暴雨了。
連一朵巴掌大的烏雲,都沒有飄過來。
甚至,連剛才偶爾吹過的一絲微風,都徹底停了。
場面。
在這一瞬間。
尷尬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