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
周大师保持着单手举剑指天、另一只手掐诀的霸气造型，像一尊凝固的紫色雕塑。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他那光洁的脑门上渗出，顺着脸上的皱纹，缓慢地、尴尬地滑落到斑白的胡须上。
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绿头大苍蝇，甚至嚣张地停在了他的桃木剑尖上，搓了搓腿。
静。
烂尾楼院子里，除了几步外血屠卖力刷马桶的“唰唰”声。
连根狗尾巴草都没动一下。
“噗——”
三舅林焰最先憋不住。
这位刀口舔血的雇佣兵大佬，双手叉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毫不留情地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头！你特么是来搞笑的吧？”
“你这呼风唤雨是便秘了吗？憋了半天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林焰走上前，用看猴戏的眼神打量着周大师：“是不是早上没吃饱？要不我让外面刷厕所的那个非洲兄弟，把马桶水端过来给你润润嗓子，你再喊大声点？”
跟在周大师身后的四个徒弟，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其中那个拿着三清铃的徒弟，更是尴尬地用袖子狂擦冷汗，手里的铃铛都不敢摇了。
“胡……胡说八道！”
周大师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收回桃木剑，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两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的狡辩：
“今日乃是难得的纯阳艳阳天，阳气极盛！老夫的求雨决虽然霸道，但也需要一点时间去调动天地水汽！”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懂什么！再等片刻，必定有大雨倾盆！”
周大师硬着头皮，又开始挥舞起桃木剑，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的加强版咒语。
沈砚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这老神棍表演。
他转身走到板房门口那片唯一的阴凉处。
那里。
音音正乖巧地坐在小马扎上。
小丫头手里捧着一块比她脸还大的冰镇西瓜，正啃得满嘴都是红红的西瓜汁，像只贪吃的小花猫。
“乖，别理那疯老头，吃慢点，别凉着肚子。”
沈砚蹲下身，抽出纸巾，轻柔地擦去音音鼻尖上沾着的一点西瓜籽。
“可是哥哥……”
音音停下啃西瓜的动作，皱着挺翘的小鼻子。
她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只有她能看见的、被周大师刚才那番折腾搅动得有些混乱的稀薄水汽。
“那个老爷爷好吵呀。”
音音用沾着西瓜汁的小手，揉了揉鼻尖。
那股被强行搅动的微弱水汽，混合着烂尾楼里的尘土味，让小丫头觉得鼻子酸酸的、痒痒的。
“阿……”
音音张大嘴巴，小身板往后仰了仰。
“阿嚏——！”
一个响亮、软糯、甚至还带着一丝丝西瓜甜味的喷嚏，从小丫头的嘴里，重重地打了出来！
“轰隆——！！！”
就在这声喷嚏落下的零点零一秒。
毫无征兆地。
一声仿佛要将整个苍穹直接撕裂的恐怖炸雷！
直接在烂尾楼正上方的虚空中，轰然引爆！
这雷声太大，震得人耳膜剧痛，连心脏都跟着猛地漏跳了一拍。
前一秒还明晃晃、毒辣刺眼的太阳，像被人凭空用黑布罩住。
方圆一公里内的天空。
几乎在眨眼之间，被一层厚重如铅、翻滚着墨色云浪的巨大雷暴云，彻底吞噬！
白昼瞬间变作黑夜！
狂风平地拔起，卷起漫天黄沙。
“这……这特么怎么回事？！”
林焰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他猛地抬头看天，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沙漠之鹰。
大舅和二舅也齐刷刷变了脸色，第一反应就是将沈砚和音音死死地护在身后。
院子中央。
周大师和他的四个徒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震得呆若木鸡。
“师……师父……”大徒弟结结巴巴地指着天上那犹如世界末日般的乌云，“这……这也是您求来的吗？”
周大师张着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见鬼般的惊悚。
他求个屁啊！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能不知道吗？！他那求雨决顶多能招来两滴毛毛雨，还得看老天爷的心情！
这种瞬间遮天蔽日、改换天象的恐怖神威，别说是他，就算是他龙虎山开山祖师爷从棺材里爬出来，也特么做不到啊！
还没等周大师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哗啦啦啦——！！！”
豆大的雨点，密集得像是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银色水柱。
带着砸穿地面的恐怖力道，如倾盆倒灌般，狠狠地砸了下来！
然而。
让所有人、甚至连见惯了怪事的沈砚，都觉得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诡异一幕发生了。
这场暴雨，并没有覆盖整个烂尾楼。
它就像是长了眼睛，被某种绝对的法则力量精准控制着。
一个直径只有两米左右的圆形暴雨区。
不偏不倚、严丝合缝地。
只笼罩在周大师和他的四个徒弟头顶！
“哗啦！”
仅仅一秒钟。
穿着高定紫袍、仙风道骨的周大师。
直接被这道局部特大暴雨，浇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落汤鸡。
雨水顺着他光洁的脑门疯狂往下流，冲刷掉了他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面具。
精心打理的白须紧紧贴在下巴上，紫袍吸饱了水，像几十斤重的铁甲一样拖在地上。
而站在他们两米开外的林焰，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到。
“这特么是什么人工降雨黑科技？！”
林焰看着面前这道宛如水帘洞般的雨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暴雨还在继续。
周大师手里的百年桃木剑，因为吸水太多变得沉重无比。
他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发抖的手，再也握不住这象征着掌教身份的法器。
“啪嗒。”
桃木剑掉在泥水横流的水坑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周大师没有去捡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透过雨幕。
死死地、直勾勾地。
盯向了屋檐下，那个正坐在小板凳上，因为打了个喷嚏而揉着小鼻子的四岁半奶团子。
他看到了。
在白泽之眼的注视下，他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修仙奇才的慧根！
那是……
那是只有在上古道家典籍最深处才记载过的，能够言出法随、操控天地法则的……神明本源！
“噗通！”
周大师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在四个徒弟惊恐的目光中。
这位华国玄学界的泰山北斗、龙虎山的第六十八代掌教。
直接在泥水里，双膝一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