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用纸巾轻轻擦拭着眼角，那张画着精致“素颜妆”的脸上，写满了对怀里那条老金毛的痛心与不舍。
她叫苏娜，是全网拥有六百万粉丝的头部宠物博主，Id名为“爱心喵汪”。
平时以救助流浪动物、分享宠物温馨日常出圈，更自诩拥有“动物沟通”的特异功能，能在直播里“翻译”宠物的心声。
此刻，她怀里的那条金毛犬，已经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枯黄打结。
狗狗那双原本应该清澈忠诚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浑浊的眼屎，只能无力地半睁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仿佛漏风风箱般的喘息声。
看着这幅“母慈狗孝”的凄惨画面，直播间里的几百万网友，瞬间被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天呐，毛毛怎么瘦成这样了！我上个月看视频它还胖乎乎的啊！】
【娜娜别哭了，你已经尽力了，毛毛一定知道你有多爱它。】
【娜娜为了给毛毛治病，连自己的房子都卖了，这种绝世好主人去哪里找啊！】
【小神仙，你那么厉害，能不能帮毛毛算算，它前世是不是娜娜的孩子来报恩的呀？】
弹幕里飘满了心疼和赞美。
苏娜看着自己后台蹭蹭上涨的关注度和礼物打赏，被长发遮挡的嘴角，飞快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她连麦沈砚，为的就是这波破天富贵的流量！
只要能蹭上全网第一打假办的热度，坐稳自己“绝世好主人”的人设，今天这几百万的打赏，足够她换一套更大的别墅了。
“沈少，音音小神仙。”
苏娜抬起头，调整好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哽咽：
“我今天连麦，是想求小神仙帮个忙。”
她低头，在金毛干瘪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毛毛已经陪了我十年了，医生说它内脏衰竭，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我作为动物沟通师，虽然能听懂它的日常需求，但我听不到它灵魂深处的声音。”
“求求小神仙，帮我算算它的前世今生。”
苏娜双手合十，对着镜头恳求：“我想知道，它下辈子，还会不会投胎来做我的狗狗？”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简直让人闻者落泪。
【呜呜呜我爆哭！人狗情未了啊！】
【娜娜太善良了，毛毛有你这样的主人是它十世修来的福气！】
烂尾楼里。
沈砚靠在电竞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并没有被感动，桃花眼里反而闪过一丝本能的审视。
“音音。”沈砚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专属小皮沙发上的奶团子。
然而。
一向对小动物充满好奇、平时看到流浪猫狗都会忍不住去摸两把的音音。
此刻。
不仅没有露出同情或者喜欢的表情。
小丫头反而将手里刚啃了一口的草莓味棒棒糖，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
音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两道浅浅的短眉毛，紧紧地倒竖成了一个凶悍的“八”字。
在那双金光流转的白泽之眼中。
苏娜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等待主人救赎的可怜老狗。
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冲天怨气、灵魂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散去的——怨灵！
那条金毛犬的上方，并没有代表着“主仆情深”的粉色因果线。
只有一条粗壮如拇指般、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色死气，死死地缠绕在苏娜的脖子上！
更可怕的是。
音音听到了，那条已经无法发出声音的金毛犬，它灵魂深处正在疯狂咆哮的嘶吼！
“阿姨。”
音音根本不管弹幕上那些泛滥的同情心。
小丫头伸出肉乎乎的小食指，隔着屏幕，直直地指着苏娜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清脆、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杀意的童音。
在这温馨感人的直播间里，如同敲响了一记丧钟：
“你不要再演戏啦。”
“大狗狗根本没有生病内脏衰竭呀。”
“它是被你，每天在它的饭盆里，偷偷放进了一种白色的粉末。”
音音一字一顿，撕碎了这幅母慈狗孝的画皮：
“它是被你，用慢性毒药，活生生地、一点一点地，毒坏了五脏六腑的哦！”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在疯狂刷着感人弹幕的几百万网友，打字的手瞬间僵在了屏幕上。
【？？？？】
【我听到了什么？！慢性毒药？！】
【音音你别乱说啊！娜娜可是把房子都卖了给毛毛治病，她怎么可能下毒！】
【就是啊！全网都知道娜娜最爱狗了，这种玩笑开不得！】
“你……你胡说八道！”
屏幕右侧的苏娜，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抱着金毛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长长的指甲直接掐进了金毛已经溃烂的皮肤里。
金毛发出一声痛苦的微弱呜咽。
“我怎么可能给我的毛毛下毒！你这个小骗子，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这么凭空污蔑一个爱狗人士的清白！”
苏娜反应极快，她猛地将金毛搂紧，对着镜头哭得更加声嘶力竭，企图用道德制高点来压垮音音的话：
“这十年，我给毛毛买最好的狗粮，带它去最好的宠物医院！我甚至为了它终身不嫁！”
“大家都可以去翻我以前的视频，我对毛毛的爱是经得起考验的！”
这番激烈的反驳，确实让直播间里不少苏娜的死忠粉产生了动摇。
毕竟，“爱心喵汪”在全网立了五年的善良人设，救助了无数流浪狗，这可是有视频作证的。
面对苏娜的歇斯底里。
音音并没有被她虚伪的眼泪吓退。
小丫头看着那条被死死勒在怀里、几乎快要窒息的金毛。
“阿姨，大狗狗刚才告诉我。”
音音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类似于野兽喉咙里发出的那种低吼的质感。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一个四岁半小孩能发出来的。
“它说。”
“它不叫毛毛，它真正的名字，叫‘闪电’。”
“它是你半个月前，从乡下一个瞎眼的老爷爷院子里，偷偷骗过来的大黄狗。”
“你把它原本金黄色的毛，强行染成了现在的颜色，用来冒充你那条早就被你虐待致死的真毛毛。”
“轰——！！！”
这段话，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直播间瞬间炸锅了！
【冒充？！】
【我的天呐！这狗不是毛毛？！我就说它最近的眼神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偷盲人爷爷的狗来做视频？！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苏娜的脸色，在听到“闪电”和“盲人爷爷”这几个字的瞬间。
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刚从停尸房里拉出来的白布。
这死丫头怎么会知道！
那条真的毛毛，因为被她用来测试一种新型的“宠物安静药水”，早就在半个月前口吐白沫死在了地下室里。
为了不让粉丝起疑，为了保住这棵摇钱树。
她特意开车去了几百公里外的乡下，从一个孤寡老人家里，骗走了这条体型相似的土狗！
“你……你这是诽谤！我要告你！”
苏娜彻底慌了，她一把将怀里奄奄一息的金毛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金毛抽搐了两下，再也爬不起来。
苏娜抓起桌上的手机，疯了一样地想要切断连麦，双手抖得连屏幕都点不准。
“心虚啦？”
音音看着那个慌乱的女人，嘴角咧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白泽之怒，可不是切断网线就能平息的。
“大狗狗还告诉我。”
音音指着屏幕，大眼睛里金光流转，宣判了最后的死刑：
“它说，它好恨你。”
“它说，就算它的身体被你毒烂了，它的灵魂，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它刚才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它做鬼，也要杀了你哦！”
这句话里的恨意和杀机，穿透了屏幕，让几百万网友集体打了个寒颤。
“闭嘴！闭嘴！你这个怪物给我闭嘴！”
苏娜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她拿起桌上的一个陶瓷水杯，狠狠地砸向电脑屏幕。
“你们没有证据！谁能证明我下毒！谁能证明这狗是偷来的！”
“要证据呀？”
音音冷笑一声。
小丫头站在小板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她伸出那只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
直直地。
指向了苏娜身后的那个真皮沙发。
准确地说，是指向了沙发底部，那道隐蔽的缝隙。
“你不信？”
“那你敢不敢，把你现在坐着的那个真皮沙发底下的那块地板撬开。”
“把那个藏在里面的……”
“装满白色粉末的，红色小玻璃瓶。”
“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