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居士那阴冷如蛇蝎般的声音,在死寂、冰冷的黑雾中,带着回音,一遍遍地刮擦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单手托着那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紫金罗盘。
另一只手握着玉柄拂尘,嚣张地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别白费力气了。”
看着林焰那冒着枪口硝烟的突击步枪,青云居士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宛如看着几只在捕鼠笼里做困兽之斗的猎物。
“贫道的‘九曲黄泉阵’,乃是引动了这片工地地下十八层的地脉阴气。”
“你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早就被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联系。”
“没有信号,没有坐标,连空气都是贫道用来炼制怨灵的阴煞之气。”
青云居士一抖拂尘,花白的胡须在阴风中狂舞,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彻底扭曲成了恶鬼的模样。
“林董,你以为你们林氏财阀有几个臭钱,有几个雇佣兵,就能跟我们长生会作对?”
“今天,贫道就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是如何被这满地的怨魂,一口一口撕碎,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吼——!”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青云居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紫金罗盘上。
原本还在浓雾深处隐隐作泣的哭嚎声,瞬间变得凄厉、狂暴起来!
“砰!砰!砰!”
工地那坚硬的混凝土地面,突然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
一只只沾满黑泥、皮肉腐烂的血手,硬生生地从地底深处探了出来!
那些不仅仅是这几天死在工地的建筑工人,甚至还有几十年、上百年前被埋在这片土地下的孤魂野鬼。
它们被阵法的力量强行唤醒,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黑色怨影,张牙舞爪地从地底爬出。
足足有上百道怨灵!
它们带着能冻结人灵魂的极度寒意,在半空中盘旋、呼啸。
“保护乖宝!”
林啸大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一米九的魁梧身躯死死地挡在沈砚和音音面前。
林焰也扔掉了打空子弹的步枪,拔出大腿外侧的军用开山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准备做殊死一搏。
而沈砚。
他一手紧紧抱着音音,一手握着防暴棍。
桃花眼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些俯冲下来的怨灵。
绝望的阴云,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万鬼撕碎的恐怖绝境中。
“哎呀,大舅舅三舅舅,你们不要挡着音音看戏呀。”
被沈砚抱在怀里的音音,小短腿用力蹬了两下。
小丫头不仅没有害怕地把头埋进哥哥的怀里大哭。
她反而像条滑溜溜的小泥鳅,直接从沈砚的手臂间滑了下来,“啪嗒”一声,光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稳稳地踩在了结满冰霜的废土上。
“乖宝!回来!”林啸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伸手就要去抓她。
“大舅舅别动。”
音音回过头,对着林啸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粉嫩的小嘴巴咧出一个狡黠的笑。
“这个老爷爷跳舞的样子,好搞笑哦。”
在白泽之眼那屏蔽一切幻象的神力下。
那些铺天盖地、张牙舞爪的怨灵,在音音眼里,不过是一团团无能狂怒的黑色雾气。
而那个站在十米开外、手持罗盘拂尘、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青云居士。
在催动阵法时。
为了引动地脉之气,他必须按照“九曲黄泉阵”的特定步法,在原地不停地踏罡步斗。
左跨一步,右点两下,原地转个圈,再往前跳一下。
配合着他那身宽大的灰色道袍和飞舞的拂尘。
动作夸张、滑稽。
“一、二、三,跳!”
音音大眼睛亮晶晶的,竟然觉得很好玩。
小丫头提起印着草莓图案的睡衣裙摆。
学着青云居士的动作,迈着那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
在布满碎石子的泥地上,左跨一步,右点两下。
甚至还嫌弃自己转圈不够快,原地蹦跶了一下,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
“乖宝,你在干什么!快回哥哥这儿来!”沈砚急得满头大汗,冲上去就要抱她。
可是。
就在沈砚的手即将碰到音音肩膀的瞬间。
奇迹,或者说,独属于神兽白泽的降维打击。
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音音那双白嫩嫩的小脚丫,虽然看起来是在胡乱地踩踏。
但实际上。
她每落下的一步。
都精准地、分毫不差地。
踩在了这片土地那错综复杂、被青云居士强行扭曲的地脉节点上!
上古瑞兽,本就是天地灵气的化身,是万物因果的掌控者。
在音音的视界里。
青云居士布下的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九曲黄泉阵”,其阵眼和脉络,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涂鸦的迷宫,破绽百出。
“啪。”
随着音音最后一下,那只粉嫩的小脚丫,重重地踩在一块不起眼的带血碎砖头上。
“嗡——!!!”
一声沉闷、仿佛从地壳深处传来的巨大震鸣声。
在整片工地,甚至在整个海城南区的地下,轰然炸响!
那是被强行压抑、扭曲的地脉之气,在瞬间得到释放、反弹的声音!
半空中那些正张着血盆大口、即将扑到林啸和林焰面门的无数怨灵。
在这一声震鸣中。
像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僵在了半空中。
浓厚的黑雾如同潮水般退却。
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冰冷和尸臭味,瞬间被一股纯粹、温暖、生机勃勃的金色光芒所取代。
阳光,重新穿透了乌云,洒在音音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这……怎么可能?!”
站在十米开外的青云居士。
他手里那个价值连城的紫金罗盘,“啪”地一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指针疯狂打转,“砰”地一声炸飞了出去,碎片划破了他的老脸,留下一道血痕。
他那张嚣张、残忍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他辛辛苦苦布置了半个月、引动了方圆十里地脉阴气的“九曲黄泉阵”!
竟然,被一个四岁半的小屁孩,随便蹦跶了几下,就彻底瓦解了?!
“老爷爷。”
音音停下脚步,拍了拍小脚丫上的灰尘。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青云居士。
小丫头歪着脑袋,两道短眉毛疑惑地拧了起来,奶声奶气地、真诚地发出了灵魂一问:
“你刚才那是在跳大绳吗?”
“跳得好难看哦,比幼稚园的大胖哥哥跳得还要笨呢。”
“噗——”
原本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沈砚,听到这句话,直接没忍住,一口口水喷了出来。
林啸和林焰也是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什么极致的反差萌!
“你……你这黄毛丫头,竟敢侮辱贫道!”
青云居士被气得七窍生烟,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他可是玄学界的泰斗!怎么能忍受这种奇耻大辱!
“既然你找死,老夫今天拼着反噬,也要拉你陪葬!”
青云居士彻底疯了。
他一把扔掉拂尘,从道袍里掏出一张画满血色符咒的黑色符纸。
咬破手指,准备强行催动阵法残余的杀阵,来个同归于尽。
然而。
还没等他把血抹在符纸上。
他突然感觉到。
周围原本已经消散的景物,竟然再次开始了一阵诡异的、像水波纹一样的扭曲。
青云居士抬起头。
他惊恐欲绝地发现。
他引以为傲的九曲黄泉阵。
根本不是被破解了。
而是被那个随便踩了几步的四岁半奶团子,直接,逆转了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