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冰刃,狠狠地扎进了赵廷风那张伪善的面具里。
静。
无论是烂尾楼板房内,还是外面荷枪实弹的特种兵包围圈,亦或是拥有几亿在线人数的直播间。
在这一秒,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逃兵。
这个词,对于一个胸口挂着“一等功臣”勋章、享受了三十年国家最高荣誉和人民敬仰的退下来的老领导来说,无异于最致命的核打击。
赵廷风那张原本还挂着慈祥笑容的老脸,肌肉瞬间僵硬。
他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拄着拐杖的手猛地用力,手背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紫色的血管,仿佛要将那根名贵的黑檀木拐杖捏碎。
“一派胡言!”
赵廷风厉喝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掩饰不住的慌乱而劈了叉。
“我赵廷风当年在西南边境保卫战中,带领一个连的弟兄死守高地三天三夜,身中三弹!这是军区档案里白纸黑字写着的铁证!”
他指着音音,那双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你这被林家教唆的黄口小儿,竟敢拿国家的功臣来泼脏水!单凭这一条,我就能就地枪毙了你!”
面对赵廷风色厉内荏的恐吓,音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小丫头甚至还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觉得赵廷风身上那股腐朽的谎言味道有些刺鼻。
在白泽之眼那堪破时空长河的溯源之力下。
三十年前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西南边境高地。
那些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残缺不全的肢体、以及那些年轻战士们死不瞑目的绝望眼神。
就像是一部高清的纪录片,在音音的视界里,纤毫毕现地回放着。
“老爷爷,你不要那么大声呀,吵得音音耳朵疼。”
音音叹了一口气,粉嫩的小嘴巴里,吐出了一句让赵廷风心脏瞬间骤停的细节:
“你当年,根本没有死守高地三天三夜呀。”
“在敌人打上来的第一个晚上,你就害怕得尿裤子啦。”
音音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逃跑的姿势,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几亿人的直播间里回荡:
“你趁着大家都在和坏人拼命的时候,偷偷扔下了枪。”
“你一个人,像只大老鼠一样,钻进了半山腰那个用来装伤员尸体的地窖里。”
“你在死人堆里躲了整整两天两夜,连大气都不敢喘呢。”
轰!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躲在死人堆里当逃兵?!】
【不可能!赵老可是上过教科书的战斗英雄!这小丫头越说越离谱了!】
【可是……你看赵廷风的脸色,他好像真的慌了啊!】
【打假办从不翻车!让子弹飞一会儿!】
赵廷风的脸色确实已经惨白如纸。
地窖!
那件事,除了他自己,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因为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全被他……
“可是,等援军赶到,把坏人打跑了之后。”
音音根本不给赵廷风反驳的机会。
小丫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了一抹属于神兽对世间不公的悲悯与愤怒。
她盯着赵廷风,声音越来越大,字字泣血:
“你从地窖里爬出来,发现高地上的人都死光啦。”
“只有你的排长李建设伯伯,还有一个叫王铁柱的小哥哥,他们虽然受了很重很重的伤,肠子都流出来了,但他们还活着呀!”
“他们看到你,还高兴地叫你过去,让你帮他们包扎伤口。”
音音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
“可是你呢?”
“你看到他们还活着,你不仅没有救他们。”
“你害怕他们把你当逃兵的事情说出去。”
“你拿起地上的一把刺刀,趁着李建设伯伯不注意。”
音音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狠狠往下扎的动作。
“噗嗤一下!”
“你把刺刀,狠狠地扎进了李伯伯的心脏里!”
“你还用一块大石头,活生生地把那个才十八岁的王铁柱哥哥的脑袋,砸得稀巴烂!”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烂尾楼里,沈砚和四个舅舅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直播间里,几亿网友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杀良冒功?!”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你杀了他们,然后拿了他们的军功章,在自己的胳膊和腿上划了三刀,假装自己是和坏人拼命才受的伤。”
音音指着赵廷风胸前那枚闪闪发光的勋章,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你这块大牌牌,是用李建设伯伯和王铁柱哥哥的血换来的呀!”
“你不仅抢了他们的功劳,你还让他们背上了‘失踪’的黑锅,让他们的家人这三十年来,连个抚恤金都拿不到!”
“你是个坏透了的大骗子!杀人犯!”
这番惊天爆料,彻底击穿了赵廷风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完美人设。
“你……你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赵廷风彻底失控了。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举起手里的黑檀木拐杖,面目狰狞地朝着音音砸了过去!
“砰!”
沈砚一脚将那根拐杖踢飞。
桃花眼里翻涌着足以将赵廷风千刀万剐的戾气,死死地将音音护在身后。
而此时。
在极度压抑的直播间公屏上。
突然。
出现了几条字体加粗、带着凄厉的血色特效的弹幕。
【李建设……是我爷爷……】
【当年部队给我们的通知,确实是说爷爷在战斗中失踪,没有找到遗体……】
【王铁柱是我小叔公!他去当兵的时候才刚刚十八岁啊!说好打完仗就回来娶邻村的芳姑的……】
【赵廷风!你这个畜生!你还我爷爷的命来!!!】
【还我小叔公的命来!你这个欺世盗名的逃兵!杀人犯!】
这些烈士家属的血泪控诉,就像是一根根火柴,彻底点燃了全网几亿网民心中最狂暴的怒火!
欺世盗名!
杀良冒功!
用战友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花翎!
这已经超越了贪污受贿的底线,这是在践踏整个民族的脊梁,是在吃人血馒头!
【枪毙!枪毙他!】
【彻查当年西南边境战役真相!给烈士家属一个交代!】
【长生会!赵廷风!你们这群下地狱的魔鬼!】
【徐警官!全网呼叫警方!抓捕这个老畜生!】
无数愤怒的网民开始疯狂拨打报警电话,各大官媒的后台瞬间被挤爆。
要求彻查赵廷风的呼声,如同铺天盖地的海啸,瞬间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老领导彻底淹没。
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引以为傲的荣誉变成了最肮脏的笑话。
赵廷风站在烂尾楼的板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些受害者家属的控诉,看着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弹幕。
他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噗——!”
一口浓黑的鲜血,猛地从赵廷风的嘴里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金属桌面上。
他知道。
他完了。
无论今天能不能带走这个小野种,他赵廷风在华国的政治生命和名誉,都已经彻底终结。
甚至,连长生会都会因为他的暴露而遭到国家机器的全面清算。
“既然你们非要把我逼上绝路……”
赵廷风抹去嘴角的黑血。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伪善和慈祥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长生会邪修那种最纯粹的、要毁灭一切的暴戾与癫狂。
“那今天,谁也别想活!”
“刺啦!”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
在全网几亿人震悚的目光中。
赵廷风双手猛地用力,直接撕开了自己身上那件代表着老干部身份的黑色中山装!
露出了他那干瘪、枯瘦的胸膛。
而在他心脏的位置。
赫然。
纹着一个狰狞、散发着刺鼻尸臭味、由无数条毒蛇缠绕而成的……
黑色骷髅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