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半奶团子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随着这句话,从屏幕前慢慢退后。
镜头缓缓拉远。
全网数亿网民的视线,也跟着镜头的移动,越过了音音那毛茸茸的小熊睡衣。
直直地,落在了站在烂尾楼板房正中央、那个戴着老花镜、手里拄着黑色拐杖的老人身上。
静。
原本像雪花一样疯狂滚动的弹幕,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只要是经常看新闻联播、稍微关心点国家大事的成年人。
谁会不认识这张脸?!
【我……我没眼花吧?!那是赵老?!】
【卧槽!真的是退下来的那位赵廷风老领导!他怎么会在烂尾楼里?!】
【而且你们看外面!全都是荷枪实弹的特种兵!这阵仗也太吓人了吧!】
【音音刚才说要抓的大坏蛋……难道是指赵老?!这特么玩笑开大了吧!会掉脑袋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沈砚的直播间是被恐怖分子劫持了吗?】
恐慌、震惊、不敢置信。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网络上如同海啸般翻涌。
没有人敢相信,这位曾经在电视上无数次发表过重要讲话、以“清正廉明、慈悲爱民”着称的国之柱石。
会和“大坏蛋”、“长生会”这种邪恶的字眼扯上任何关系。
而此时。
板房内。
赵廷风那张原本还挂着伪善笑容的老脸,在看到屏幕上那些弹幕的瞬间。
彻底,铁青。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实质性的毒火。
千算万算,他算漏了林家那个科学怪人!
他以为切断了物理网络,就能把林家死死地困成瓮中之鳖,任他揉捏。
却没想到,林墨竟然早就布置了独立于国家网络之外的量子通信卫星列阵!
这特么不仅是反击。
这是要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把他赵廷风架在火架上烤啊!
“关掉!马上给我切断电源!”
赵廷风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冲着门外那些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声嘶力竭地咆哮:
“李专员!带人冲进去!把那台破电脑给我砸烂!把那个造谣生事的小野种给我抓起来!”
门外。
李专员看着这一幕,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虽然是奉命行事,但这可是全网直播啊!
当着几亿人的面强攻民宅,这影响……
“执行命令!出了事我负责!”赵廷风双眼赤红,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是!破门!”
李专员咬了咬牙,一挥手。
几十个特种兵端着破拆工具和微型冲锋枪,犹如黑色的潮水般朝着板房冲了过来。
然而。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那些足以砸开银行金库大门的破拆锤,在距离板房铁皮还有半米的地方。
就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透明气墙上!
“嗡——”
一层幽蓝色的量子防御护盾,在夜空中闪烁起刺目的光芒。
伴随着巨大的反弹力。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特种兵,连人带锤子,直接被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满是黄沙的地上,哀嚎遍野。
“怎么回事?!”李专员大惊失色。
角落里。
四舅林墨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辐射护目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斯文败类的冷笑:
“赵老,省点力气吧。”
“这套量子护盾,除非你调动重型导弹部队把海城炸平,否则,今天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进不来,出不去。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面向全国十四亿人的公开处刑!
赵廷风看着那层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护盾,胸膛剧烈起伏。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将林家满门抄斩的暴戾。
作为在权力漩涡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
只要他不承认。
只要他还能维持住那副“伟光正”的人设。
几亿网民,又怎么会相信一个四岁半小屁孩的鬼话!
赵廷风转过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因为愤怒而有些凌乱的黑色中山装。
然后。
那张铁青的老脸,在面对直播镜头的那一秒。
如同川剧变脸般,瞬间恢复了那种慈祥、宽厚、痛心疾首的模样。
“各位网民朋友们,大家不要误会。”
赵廷风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去信任的领导腔调:
“我今天带着部队来这里,并不是要伤害谁。”
他指着被沈砚护在身后的音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小女孩,身上带有一种罕见、甚至可能危及国家安全的特殊能量。”
“为了保护海城千万市民的安全,也是为了国家的科学研究。我受最高层委托,特意来接她去国家绝密实验室进行保护性观察。”
“可是林家……”
赵廷风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他们为了博取网络流量,竟然不惜抗拒执法,甚至教唆一个小孩子,在这里造谣中伤我这个老头子。”
“我个人受点委屈没关系,但国家的安全,不容儿戏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甚至还巧妙地把音音之前在直播间里展现出的神奇能力,偷换概念成了“危及国家安全的特殊能量”。
直播间的弹幕,果然因为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开始出现了严重的两极分化。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赵老怎么可能是坏人!】
【对啊,音音的能力确实太恐怖了,被国家保护起来做研究也是应该的。】
【林家太过分了吧,竟然用这种手段对抗国家机器?】
【放屁!什么保护性观察,不就是想拿音音做活体实验吗!冠冕堂皇!】
【我不信赵廷风!音音小神仙从来没有算错过!】
看着屏幕上开始倒向自己的舆论。
赵廷风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而残忍的冷光。
网民,永远是最好愚弄的羊群。
然而。
他这抹得意的冷光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唉。”
一声稚嫩、软糯,却又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叹息的童音。
从板房中央传了出来。
音音从沈砚的腿后走了出来。
小丫头穿着那套粉色的小熊睡衣,光着小脚丫。
她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也没有理会门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赵廷风面前。
那双清澈如水、金光流转的白泽之眼,直勾勾地盯着赵廷风。
确切地说。
是盯着赵廷风那件黑色中山装的左胸口处。
那里,佩戴着一枚耀眼、象征着国家最高荣誉的——一等功臣金质勋章!
“老爷爷,你不要再装啦。”
音音伸出肉乎乎的小食指。
在全网几亿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直直地,指着那枚闪闪发光的勋章。
小丫头那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话语,却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冰,瞬间冻结了直播间里所有的喧嚣:
“你胸口挂着的那个大牌牌。”
“根本不是你打跑坏人得来的呀。”
音音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悲悯与洞穿一切罪恶的冰冷:
“那是用你几十个战友的命,换来的血馒头呀。”
“你当年……”
音音一字一顿,声音清脆得能砸碎每一块屏幕:
“根本不是什么大英雄。”
“你,可是个丢下战友、偷偷跑掉的……”
“逃!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