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凶奶凶的童音,伴随着那只穿着水晶小皮鞋、碾压在元婴小脸上的小脚丫,在废墟中回荡。
被踩在脚底的那个巴掌大小的元婴,原本还算凝实的光滑表面,在那股至阳至刚的白泽金光压制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喀咔”声。
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爬满了整个元婴的躯体。
“不……不要!”
枯骨真人的元婴发出犹如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尖锐惨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几百年的灵魂本源,正在被这股不可抗拒的神圣力量无情地剥离、碾碎。
一旦元婴彻底碎裂,他将形神俱灭,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会被彻底抹杀!
“老夫乃昆仑墟内门长老!你敢杀我,昆仑墟定会踏平这片俗世,将你们抽筋剥皮!”
生死关头,枯骨真人的眼底爆发出疯狂、困兽犹斗的暴戾。
既然求饶无用,那就鱼死网破!
“爆!!!”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元婴那小小的嘴巴里传出。
他竟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狠辣、甚至可以说残忍到了极点的决定。
他猛地切断了自己元婴的下半截躯体。
直接。
引爆了自己苦修百年的一半灵魂本源!
“轰——!!!”
伴随着一声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拳还要恐怖、甚至带着刺目血光的剧烈能量爆炸。
一股带着毁灭气息的青色血雾,在音音的脚底板下轰然炸开。
元婴自爆的威力,哪怕只是一半,也足以将方圆百米内的建筑夷为平地。
强烈的冲击波卷起漫天黄沙和碎石,化作一场小型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烂尾楼的院子。
“音音!”
躺在血泊中的沈砚,眼眶瞬间撕裂。
他顾不上胸口断裂肋骨传来的钻心剧痛,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冲过去。
然而。
在那漫天的血色迷雾中。
那道纯正、耀眼的金色光芒,却如同一座屹立在风暴中心的万古神山。
岿然不动。
音音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那层自动激发的白泽护体神光,将爆炸的冲击力全部抵挡在外。
小丫头只是有些不满地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小丸子头,撅着粉嫩的小嘴巴,看着脚底下那滩已经化作飞灰的残余元婴。
“坏老头,跑得比泥鳅还快。”
借着引爆半个元婴产生的恐怖推力。
枯骨真人那仅剩的上半截残破元婴,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红色血光。
强行挣脱了白泽之力的压制。
像是一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甚至是疯狂地向着夜空逃窜而去。
“休想跑!”
大舅林啸和三舅林焰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想要举枪射击,但那道血光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间就遁出了数百米。
半空中。
那道逃窜的血光在经过沈砚上空时。
突然。
诡异地。
停顿了零点一秒。
枯骨真人那仅剩的半颗元婴脑袋,低下头。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透过漫天飞舞的尘土。
死死地、直勾勾地。
盯在了正趴在地上、满身鲜血、眼神桀骜不屈的沈砚脸上。
也就是在这惊鸿一瞥的瞬间。
枯骨真人的眼瞳深处,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迷茫。
紧接着。
那抹迷茫,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震惊、错愕,甚至是一种夹杂着恶毒与狂喜的战栗!
“你……你的这张脸……”
半空中,传来枯骨真人那因为元婴受损而变得沙哑、破碎、仿佛漏风风箱般的声音。
他看着沈砚,那残破的元婴竟然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凄厉、癫狂、犹如夜枭泣血般的狂笑声,在海城的夜空下轰然炸响。
“林秋水那个贱人!”
枯骨真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发现了某种惊天大秘密的极度兴奋。
“她当年,竟然真的把那个‘背叛者’的杂种,给生下来了!”
背叛者!杂种!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沈砚的耳膜。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防暴棍的手指骨节泛白。
“你特么放什么屁!”沈砚咬着牙怒吼。
“难怪……”
枯骨真人的元婴在血光中越来越淡,他那充满恶毒与嘲弄的视线,在沈砚和音音身上来回扫视。
“难怪你们这群蝼蚁,能激活那只畜生的白泽血脉。”
“原来,是那个人的孽种!”
“沈砚是吧?你给我等着!等我禀报宗主,昆仑墟的怒火,会将你这杂种连同这只神兽,彻底碾成肉泥!”
“哈哈哈哈!”
狂笑声渐渐远去,那道暗红色的血光,彻底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深处。
只留下一地狼藉,以及。
一个仿佛引爆了核弹般、震碎所有人三观的惊天谜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烂尾楼的院子里,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呼呼”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沈砚单膝跪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胸口的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土里。
他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慵懒嘲弄的桃花眼,此刻。
死死地盯着枯骨真人消失的方向。
脑子里。
仿佛有几万只苍蝇在疯狂地嗡嗡作响。
“背叛者的杂种……”
沈砚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在他母亲林秋水的描述中,只是一个温柔、善良,却因为意外车祸惨死的普通司机。
那个被沈天霖鸠占鹊巢、害死在盘山公路上的可怜男人。
在昆仑墟内门长老的嘴里。
竟然。
是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配被称为“背叛者”的禁忌存在?!
“哥哥!”
一声软糯带着哭腔的童音,打断了沈砚混乱的思绪。
音音踩着那双沾着灰尘的水晶小皮鞋,吧嗒吧嗒地跑了过来。
小丫头根本不在乎沈砚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黑风衣。
她一头扑进沈砚的怀里,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
“哥哥你流了好多血……”
音音把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贴在沈砚冰冷的脸颊上,大眼睛里吧嗒吧嗒地掉下金豆豆,眼泪砸在沈砚的脖颈里,滚烫滚烫的。
“音音吹吹,吹吹就不痛啦。”
小丫头嘟起粉嫩的小嘴巴,对着沈砚胸口塌陷的地方,轻轻地呼着气。
那一丝微弱、却带着纯正生机的白泽之力,顺着她的呼吸,缓缓渗入沈砚的伤口,一点点修复着他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内脏。
感受着妹妹身上的温暖,沈砚眼底那股几近失控的暴戾和迷茫,终于渐渐平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剧痛,伸出沾着血的手,轻轻拍了拍音音的后背。
“哥哥没事,乖,不哭了。”
沈砚抬起头。
他看向了站在不远处。
那个拄着龙头拐杖,在听到“背叛者”三个字后,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面对元婴期大能还要惨白如纸的……
林老爷子。
林啸、林枫、林焰、林墨。
这四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舅舅,此刻也是一个个如遭雷击,满脸的不敢置信。
尤其是林老爷子。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极度的震惊、恐惧,甚至还有一丝被隐瞒了三十年的恍然大悟。
他死死地盯着沈砚那张和林秋水有几分神似、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野性和凌厉的脸庞。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外公。”
沈砚松开抱着音音的手,他没有站起来。
而是就这么单膝跪在血泊中。
那双向来对长辈都带着几分桀骜的桃花眼,此刻。
锐利、认真地,直视着林老爷子的眼睛。
“我亲生父亲……”
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
“到底,是谁?”
林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猛地一哆嗦,拐杖险些掉在地上。
他避开了沈砚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着。
三十年了。
那个被整个林家列为绝对禁忌、甚至连提都不允许提的名字。
那个让林秋水不惜与家族决裂、宁愿去给别人当司机也要跟着的男人。
那个在那个雨夜,尸骨无存的男人。
原来。
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穷小子。
能够被昆仑墟内门长老称为“背叛者”。
能够让生下来的儿子,完美激活上古神兽白泽的血脉护卫之力。
沈砚的亲生父亲。
他的真实身份。
绝对!
隐藏着一个足以掀翻整个世俗界,甚至让修仙界都为之胆寒的惊天秘密!
“砚儿……”
林老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沈砚,又看了看趴在沈砚怀里的音音。
这位铁血老太爷,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无奈与悲壮。
风,穿过千疮百孔的烂尾楼,发出呜咽的声响。
暴风雨虽然停了。
但一场更加恐怖、牵扯到万古岁月和修仙界最高机密的惊天骇浪。
才刚刚,在沈砚的身世之谜中,露出了它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