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淬了万年寒冰的锥子,顺着手机听筒,狠狠地扎进了沈砚的耳膜。
少主?
昆仑墟的少主?!
沈砚那张沾染着邪修鲜血的冷峻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被沈天霖像狗一样害死在盘山公路上的男人。
那个连名字都不配在世俗界留下的司机。
他的父亲,叶无归。
当年,竟然是昆仑墟的……少主?!
而他沈砚,这个在烂尾楼里啃了四年冷馒头、背着二十亿债务的破落户。
竟然,是这群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名义上的……少宗主?!
“去他妈的少主!”
沈砚猛地攥紧手机,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屏幕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而瞬间布满裂纹。
他没有丝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显赫身世而感到荣幸。
胸腔里。
那股因为觉醒了半步剑修血脉而潜藏在骨子里的狂暴力量,混合着对当年那场谋杀的滔天恨意,犹如压抑到了极致的火山,轰然喷发!
“老三!”
沈砚转过头,那双原本漆黑的桃花眼,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了一抹妖异、凌厉的青色剑芒。
他死死盯着林焰,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刮出的寒风:
“把直升机给我开过来!”
“用最快的速度!回庄园!”
……
十分钟后。
一架通体漆黑的军用武装直升机,像是一头发疯的钢铁巨鸟,撕裂了京城凌晨五点那最深沉的夜色。
“轰隆隆——!”
直升机甚至没有寻找降落点,在距离林家庄园地面还有十几米高的地方。
舱门被一脚踹开。
沈砚穿着那件染血的黑色风衣,犹如一颗黑色的陨石,毫不犹豫地从半空中直接跳了下来。
“砰!”
他双脚稳稳地砸在庄园的汉白玉广场上,大理石地面瞬间碎裂出两道深深的坑洞。
然而。
当他抬起头,看清头顶那一幕景象时。
即使是已经觉醒了血脉、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沈砚,瞳孔也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林家庄园的正上方。
没有浓云,没有黑雾。
只有。
足足上百名,穿着统一雪白道袍、长发用白玉冠高高束起的修仙者!
他们!
脚踏着一柄柄散发着森寒剑气、流光溢彩的青铜飞剑。
密密麻麻地,犹如神话传说中天兵天将降临凡尘一般。
以一种傲慢、冰冷、视众生为蝼蚁的绝对压迫感。
悬浮在距离地面百米高的夜空中!
上百把飞剑散发出的恐怖剑意,交织成了一张巨大无形的剑网。
将整个占地千亩的林家庄园,死死地笼罩在内!
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这股剑意抽干了。
庄园里那些身经百战的林家保镖,哪怕手里端着最先进的突击步枪,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双腿打颤,握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已经超出了人类战争的范畴。
这是传说中的神明,对凡人的降维碾压!
而在那百剑阵型的最前方。
一个穿着镶金边白色道袍、面容枯槁、却双眼如电的老者,倒背着双手,脚踏一柄足有门板宽的巨型巨剑。
昆仑墟内门执法堂,首席大长老——玄冥!
金丹期大圆满!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他就是行走在人间的活神仙!
“你就是那个,流落在世俗界的孽种?”
玄冥大长老低下头。
那双毫无感情波澜的眼睛,穿透了百米的距离,直直地落在了刚刚落地的沈砚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夹杂着金丹期的雄浑真气。
犹如闷雷般,在整个庄园,甚至在“破晓”基地那开着外放音响的直播间里,轰然炸响!
“果然,身上流着那个叛徒肮脏的血。”
玄冥大长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犹如看着一只臭虫般的冷笑。
他甚至都没有下令攻击。
在他看来,对付这种连炼气期都没达到的凡人杂种,动用飞剑,简直是脏了他的法器。
“念在你体内,毕竟还有我昆仑一丝血脉的份上。”
玄冥大长老居高临下,语气中透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仿佛在宣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交出你胸口里藏着的那半块玉佩。”
“再把那只夺我昆仑气运的白泽残魂,乖乖献上来。”
他顿了顿,那双冷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残忍:
“本座可以做主。”
“留你一具全尸。”
“甚至,可以让你这具肮脏的尸体,入我昆仑外门的乱葬岗,免受这世俗界孤魂野鬼的滋扰。”
留全尸?
入乱葬岗?
这种把杀人说得像是一种天大恩赐的极度傲慢。
直接把直播间里那几千万一直蹲守在黑屏房间里、通过特殊音频通道听着现场动静的网友,气得肺都快炸了!
【草他妈的!这帮穿白衣服的鸟人太猖狂了吧!】
【留全尸还叫施舍?!这帮修仙的是不是脑子有泡!】
【砚哥!干他们!拿导弹轰死这群装逼犯!】
【可是……那可是一百多个御剑飞行的神仙啊……这怎么打?】
弹幕从愤怒,渐渐转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一百多个能飞天遁地的高手,这根本不是什么武功和黑科技能抗衡的啊!
庄园内。
林老爷子拄着拐杖,在林啸和林枫的搀扶下,从烂尾楼板房里走了出来。
老爷子的脸色惨白,看着满天飞剑,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着。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将刚刚睡醒、穿着粉色小熊睡衣的音音,死死地护在自己的腿边。
“外公,大舅舅。”
沈砚转过头,看了一眼被家人紧紧护在中间的妹妹。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点面对金丹期大能的恐惧。
只有一种。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咬掉敌人一块肉的疯狂桀骜!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粗鲁地擦去了嘴角刚才因为强行催动血脉而溢出的一丝鲜血。
然后。
沈砚缓缓转过身,面向半空中那一百多名高高在上的剑修。
他没有求饶。
也没有交出什么玉佩。
他只是,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把在地下黑市里砍杀了无数邪修、刀刃已经严重卷曲、甚至沾满了黑血的军用三棱刺。
“留我全尸?”
沈砚握紧了手里的卷刃军刺。
刀尖,直直地、狂妄地!
指向了半空中那位金丹期大圆满的玄冥大长老!
沈砚仰起头。
那张布满血污的俊脸上,突然。
爆发出一阵放肆、张狂、犹如狼王挑战狮群般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夜空中激荡。
沈砚收起笑容,那双桃花眼里,青色的剑芒犹如实质般爆射而出。
他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头,一字一顿,声音犹如寒冰利刃:
“老东西。”
“你们是不是在深山老林里修仙修傻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
沈砚手里的军刺猛地往前一挥,带起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这儿!”
“特么是凡人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