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金光流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块从废墟中半掩埋着、散发着刺鼻海腥味的黑色巨大石碑。
音音的小身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股气息,太熟悉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跨越了万年时光长河、依然能够让她灵魂战栗的冰冷与邪恶。
和那块刺穿了白泽真身、被供奉在长生会地下拍卖行里的“灭神矛”残片,如出一辙!
“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三舅林焰拎着枪走上前,用沾着泥土的军靴踢了踢石碑露出的边缘。
“哐当。”
一声沉闷、厚重的金属回音在防空洞里荡开,这块看似石头的死物,内部竟然传出了类似于青铜器敲击的声响。
“别乱动!”
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像是一阵旋风般从楼梯口冲了下来。
四舅林墨。
他甚至连防护服都没穿好,手里提着一个装满高精度扫描仪的银色密码箱,那张常年苍白的脸上满是科研狂人的激动与急切。
“让开,让我来看看。”
林墨推了推幽蓝色的护目镜,快步走到石碑前,直接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熟练地打开密码箱,掏出一台连接着液冷超算终端的便携式三维激光扫描仪,对着石碑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图案开始了全方位的扫描建模。
“滴——滴——滴——”
随着扫描仪发出的清脆电子音,林墨手腕上的全息屏幕上,逐渐生成了一幅复杂的三维立体图像。
“这……这不是普通的石碑!”
林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微微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砚和林焰:
“这是一幅精确的、包含了洋流走向、海底地形、甚至是地磁异常点的……上古海洋水文图!”
他将全息屏幕放大,指着石碑上那些如同蛛网般交织的线条。
“而且,这些线条并不是死物。你们看……”
林墨切换了能量感应模式。
在幽蓝色的屏幕上。
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古老符文和线条,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正随着某种微弱、却有规律的频率,缓缓地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光芒。
“这根本不是什么石碑,这是一个微缩的、实时的‘深海阵法定位沙盘’!”
林墨的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众人心头轰然炸开。
深海阵法定位沙盘?
长生会在这个用来圈养“器官盲盒”、布满血腥和罪恶的地下福利院里。
竟然藏着一个用来定位深海阵法的东西?!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或者说,在守着什么?
就在林墨疯狂地将扫描数据上传到云端,企图利用AI进行坐标反向破译的时候。
“吧嗒。吧嗒。”
一阵极轻的小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响起。
音音绕过满地的狼藉,走到了那块黑色的石碑面前。
小丫头没有去管林墨手里那些闪烁着蓝光的高科技仪器。
她伸出那只粉嫩嫩、肉乎乎的小手。
闭上眼睛。
缓慢地。
将掌心,轻轻地贴在了石碑正中央、那个被红色朱砂重点标记出的、犹如一个巨大漩涡般的图案上。
“嗡——!!!”
在小手触碰石碑的那一零点零一秒。
一股庞大、甚至带着几分毁灭气息的远古记忆。
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强行地冲入了音音的脑海深处!
狂风怒吼,巨浪滔天。
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上,天空被撕裂成血红色。
一座通体漆黑、高达万丈、仿佛要将整个苍穹刺破的恐怖巨塔!
在无数邪修和邪魔的狂热膜拜中,在一条条粗壮如山脉般的锁链牵引下。
伴随着白泽神兽那绝望的嘶吼和漫天洒落的金色神血。
那座黑塔。
带着碾碎世间一切法则的威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沉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沟之中。
“哥哥……”
音音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两轮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金色骄阳,瞬间将整个地下防空洞照得亮如白昼!
小丫头收回贴在石碑上的手。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痛苦地捂住脑袋。
她转过头,看着紧紧盯着她的沈砚。
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历经万年岁月沉淀的沧桑与绝对的笃定:
“那座黑色的高塔。”
音音伸出小食指,重重地戳在石碑上那个被朱砂标记的漩涡中心:
“就藏在这个海沟的最下面。”
通天塔!
那座长生会和昆仑墟不惜屠戮苍生、收集千万活人信仰也要重新开启的末日魔盒。
它,终于露出了它隐藏在深海之下的真实坐标!
“老四,能解出具体的经纬度吗?”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转头看向林墨。
“给我三分钟。”
林墨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
他将音音指认的那个阵眼位置,与全球最高精度的海底卫星地形图进行重合比对。
“滴——!”
三分钟后。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
林墨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将最终破译出来的坐标,投射到了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
“坐标锁定了。”
林墨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但是……砚哥,这个位置……”
沈砚和林焰齐刷刷地抬头看去。
在全息屏幕上,那张蔚蓝色的全球海洋地图上。
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正在疯狂地闪烁。
那并不是什么风景优美的近海,也不是什么未被开发的岛屿。
而是。
位于太平洋公海深处。
那条长达两千多公里、深达一万一千米,被所有海洋学家和探险家视为人类绝对禁区、被称为“地球最深处的地狱”的——
马里亚纳海沟!
静。
地下防空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谁能想到,那座传说中足以逆天改命的通天塔。
竟然,被万年前的那些上古大能,死死地封印在了这颗星球上水压最恐怖、环境最极端、甚至连阳光都永远无法到达的绝对深渊之下!
“一万一千米……”
林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雇佣兵之王,此刻也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那地方的水压,能把一辆主战坦克瞬间压成一张铁饼!别说是潜水了,就算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无人探测器,下去也撑不了多久啊!”
林焰抓了抓头皮,满脸烦躁。
“就算是长生会和昆仑墟的那帮老怪物,他们肉身再强悍,也不可能在那种水压下活下来吧!”
“物理极限,并不代表玄学极限。”
林墨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厉:“他们既然在寻找钥匙,就说明他们有办法抵御水压。比如……某种能够撑开海底空间的庞大阵法。”
沈砚站在那块黑色的石碑前。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紧紧抱着自己脖子、小脸紧绷的音音。
桃花眼里,那股玩世不恭的慵懒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属于破晓局长、属于半步剑修的、即将奔赴修罗战场的极致冷酷与坚毅。
既然知道了老鼠窝在哪里。
那就没有再等下去的理由了。
“一万一千米又怎样。”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伸手揉了揉音音头顶的丸子头。
“就算是地狱十八层,老子今天也要去把它掀个底朝天。”
沈砚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四舅和三舅。
声音低沉、有力,犹如即将吹响的冲锋号角,在废墟中回荡:
“通知大舅。”
“林氏财阀买的那艘深海核潜艇。”
“准备……”
沈砚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杀意毕露:
“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