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地下防空洞内,空气仿佛被这句带着凌厉死志的命令彻底冻结。
三舅林焰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没有废话,直接转身按住肩头的军用通讯器,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安排核潜艇的下水事宜。
……
两个小时后。
海城,“破晓”基地,特级无菌医疗室。
刺目的无影灯散发着冰冷的白光。
从“天使之家”地下室里解救出来的数百名孩童,此刻正披着银色的高科技恒温毯,挤挤挨挨地坐在走廊的合金长椅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沈砚靠在医疗室的门框边,手里举着手机。
直播间并没有关闭。
为了安抚全网几千万因为“打生桩”和“器官盲盒”而愤怒到难以入眠的网友,沈砚特意开着镜头,让他们亲眼看着这些孩子得到妥善的安置。
【看着这些小可怜,我眼泪都止不住地流。】
【那个老尼姑千刀万剐都不解恨!长生会这帮畜生!】
【砚哥,医药费我们打假办的兄弟们众筹!绝对不差事!】
沈砚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扯出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单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狂妄:
“留着你们的钱娶媳妇吧。这几百个孩子的后半生,林氏财阀全包了。”
这番霸气的兜底宣言,再次在直播间引发了一阵“砚哥威武”的狂潮。
就在沈砚准备移开镜头时。
他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医疗大厅,直直地落在了最角落的一个采血位上。
那里。
坐着一个大概七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实在太瘦了,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副披着人皮的骨架。
周围的孩子面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粗大的针管,都在撕心裂肺地哭喊。
只有他。
不哭。
也不闹。
他紧紧地抿着干裂的嘴唇,任由护士用止血带勒住他细瘦的胳膊。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护士手里的针头。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属于荒原上护食的幼狼、被逼到绝境时才会露出的狠戾与警惕!
沈砚眉头微皱。
这眼神,太不正常了。
根本不像是一个被长期圈养在地下室、遭受折磨的残障孤儿该有的反应。
反而像是一把随时会出鞘饮血的断剑。
“嘶……”
护士将针头扎进小男孩静脉的瞬间。
小男孩的身体猛地紧绷,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嘴唇,直接咬出了血丝。
他依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护士抽完血,拔出针头,准备用棉签按压针眼的刹那。
手一滑。
“滴答。”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小男孩的针眼处甩落。
沈砚的桃花眼瞬间锁定那滴鲜血。
然而。
让在场所有人、以及直播间几千万网友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血。
并没有遵从万有引力定律,砸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
它。
悬停在了距离地面三寸的半空中!
“这……”护士拿着棉签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锅。
【卧槽!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那血怎么飘起来了?!我是不是熬夜看直播出现幻觉了?!】
【你们看!那滴血在发光啊!】
高清镜头下。
那滴悬浮在半空中的血液,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微弱、却又透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青色幽光!
这绝不是普通人类的血液!
就在沈砚准备上前查看的瞬间。
“嗡——!!!”
一阵沉闷、犹如巨兽心脏跳动般的恐怖嗡鸣声。
从破晓基地最底层的地下室。
轰然传出!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合金楼板,震得医疗室里的医疗器械都在剧烈摇晃,玻璃药瓶“砰砰”炸裂!
“怎么回事?!”
沈砚一把按住腰间的防暴棍,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半步剑修的凌厉气场轰然爆发。
基地内的广播里,传来了四舅林墨那失去了一贯冷静、透着极度惊悚的嘶吼声:
“砚哥!”
“地下室那个隔离舱里的‘灭神矛’碎片暴动了!”
“它在疯狂地撞击封印!磁场读数突破临界值了!”
灭神矛碎片暴动?!
那块沾染过神兽鲜血、被白泽金光死死镇压的上古凶器残片。
自从被带回基地后,一直像块废铁一样毫无动静。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产生了如此恐怖的共鸣?!
沈砚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坐在椅子上、眼神依然像孤狼般狠戾的小男孩身上。
准确地说。
是盯在那滴悬浮在半空、散发着青光的血珠上。
“砰!”
医疗室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四舅林墨连防辐射护目镜都没戴稳,穿着凌乱的白大褂,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死死地捏着一份刚刚从极速离心机里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那张常年没有血色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布满了犹如见鬼般的骇然。
林墨没有看沈砚,也没有管满地乱跑的护士。
他径直冲到那个七岁小男孩的面前。
死死地盯着他。
“砚哥……”
林墨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手指捏得那张化验单咔咔作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孩子的dNA图谱……”
林墨转过头,看着沈砚,眼底翻涌着一场惊天海啸:
“和上次那个昆仑墟的玄风,相似!他身上,流着昆仑墟修仙者的血!”
此言一出,直播间再次陷入死寂。
昆仑墟的人?!
长生会的地下器官农场里,怎么会关着一个昆仑墟后代的小孩?!
“不仅如此……”
林墨低下头,看着那滴悬浮的鲜血,声音里透着一股连科学家都无法解释的战栗:
“我在他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到了一种根本无法被物理引擎解析的能量黑洞。”
“古籍里记载过这种体质。”
“他体内的灵根,竟然是传说中万年难遇的……”
林墨咬着牙,吐出四个字:
“‘噬神体’!”
噬神体。
以吞噬天地灵气、甚至吞噬神明本源为食的禁忌体质!
难怪。
难怪那块用来杀死白泽的灭神矛碎片,在感受到他的血液后,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共鸣!
沈砚握着防暴棍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看着那个小男孩,眼底杀机隐现。
昆仑墟的血脉,还带着能威胁神兽的禁忌体质。
留着他,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就在沈砚迈开长腿,准备上前一步的时候。
“哥哥。”
一只穿着粉色小熊拖鞋的小脚丫,挡在了沈砚的战术靴前。
音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走廊的长椅上跳了下来。
小丫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上的两个小丸子头微微晃动。
她没有去看林墨手里那份能吓死人的化验单。
也没有理会地下室里还在疯狂撞击的灭神矛残片嗡鸣。
音音吧嗒吧嗒地。
走到了那个眼神凶狠如狼的小男孩面前。
四岁半的奶团子。
和七岁的孤狼少年。
在刺目的无影灯下,静静地对视着。
小男孩死死地盯着音音,身体紧绷到了极点,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她的喉咙。
可是。
音音却突然咧开粉嫩的小嘴巴,笑了。
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金色的白泽流光一闪而逝,带着一种属于上古神兽独有的、宽容与霸道。
她伸出那只肉乎乎、胖嘟嘟的小手。
在道袍兜里摸索了两下。
然后。
掏出了一颗包装纸都被捏得有些发皱的……
大白兔奶糖。
音音将那颗奶糖,递到了小男孩的面前。
她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童音,在冰冷的医疗室里响起:
“哥哥。”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
“去深海里,打怪兽吗?”
小男孩看着那颗大白兔奶糖。
他那双犹如死水般的凶狠眼眸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他看了看音音,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沈砚和林墨。
最终。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骨瘦如柴的手。
默默地。
接过了那颗糖。
深海远征队,集结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