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高强度探照灯那惨白、刺目的光柱,在万米深渊犹如浓墨般的海水中,艰难地向前推进。
光柱的尽头。
那座被昆仑墟和长生会不惜布下天罗地网、耗费了万年岁月也要重新开启的“通天塔”。
终于。
一点一点地。
在这群来自世俗界的凡人面前,剥去了它隐秘的面纱。
静。
无论是破晓号潜艇的控制室内。
还是通过加密量子网络、几千万人同时在线的直播间里。
在这一瞬间。
全都陷入了一种。
比这万米深海的水压,还要让人窒息、还要让人灵魂战栗的绝对死寂!
没有弹幕。
没有惊呼。
只有粗重、带着恐惧的喘息声。
“这……这特么是什么东西……”
三舅林焰,这位在中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雇佣兵之王。
此刻。
他那双向来布满嗜血狂热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防压玻璃窗外。
他握着军用开山刀的手指,竟然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刀刃磕在控制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那。
根本不是什么用青石、或者玄铁建造的上古神塔!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
映入众人眼帘的。
是一座。
高达万丈、仿佛要将这片海底彻底刺穿的。
用无数具森然的白骨、用令人作呕的血肉。
强行堆砌、黏合而成的……
尸骨之山!
“呕——”
控制室的角落里,四舅林墨猛地摘下防辐射护目镜,直接趴在垃圾桶上疯狂地干呕起来。
这冲击力太大了。
哪怕是见惯了各种生物标本的顶级科学家,在直面这种纯粹由杀戮和邪恶构筑的庞然大物时,胃部也本能地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直播间里,在经历了长达半分钟的死机后。
弹幕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作呕声。
【卧槽!卧槽!卧槽!!!】
【我的眼睛!我要瞎了!这特么是地狱吧!】
【那是人骨头!那个塔的墙壁上全是人头骨啊!】
【救命啊!我不敢看了!这比所有的恐怖片加起来还要吓人一万倍!】
【昆仑墟这帮畜生!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潜艇缓缓靠近。
探照灯的光束,更加清晰地打在那座尸骨塔的表面。
画面拉近。
那些用来堆砌塔身的白骨。
不仅仅是普通凡人的。
还有那些体型庞大、长着诡异犄角和獠牙的不知名妖兽的骨骸。
甚至。
在那些白骨的缝隙之间。
还能看到一些穿着破烂道袍、骨骼呈现出玉质光泽的修仙者遗骸!
这些尸骨,被一种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犹如沥青般粘稠的黑红色液体,残忍地、密不透风地黏合在一起。
“那是……灵魂?”
沈砚站在防压玻璃前。
他那双桃花眼,此刻已经彻底被一层冰冷的猩红所覆盖。
他死死地盯着塔身。
在白泽之眼共享的视界里。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那座由尸骨堆砌的高塔表面。
密密麻麻的。
镶嵌着无数张。
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正在无声地、凄厉地哀嚎着的人脸!
那些是被抽走了生机、连灵魂都被永远囚禁在这座塔上、永世不得超生、充当着这座邪恶建筑“砖瓦”的可怜人!
“他们……”
大舅林啸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掌心滴落在甲板上。
这位千亿财阀的掌舵人,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破音:
“他们为了这狗屁的通天塔,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
“竟然拿活人的命,拿这些无辜的灵魂来铺路!”
“昆仑墟……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
烂尾楼里。
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切的林老爷子。
他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地攥着龙头拐杖。
浑浊的老眼里,泪水纵横。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他的女儿林秋水,还有那个被骂作“背叛者”的男人。
为了阻止这种反人类的罪恶,为了保护怀里的婴儿。
在那个雨夜,绝望地、不屈地,与这帮魔鬼拼死一战的画面。
“天理难容啊……”
老爷子拐杖重重顿地,发出一声悲壮的长叹,“我林家先祖,护的究竟是神明,还是这天下苍生!”
潜艇内。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杀气。
他转过头,看着操作台前的林墨。
“老四,能找到这破塔的入口吗?”
沈砚的声音冷若冰霜,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绝:“老子今天,就算把这艘核潜艇当炸弹引爆,也要把这座吃人的骨头山炸成粉末!”
林墨擦掉嘴角的酸水,重新戴上护目镜。
他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声纳雷达扫描完毕。”
林墨指着屏幕上一张刚刚生成的3d结构图。
“在塔的底座正前方,也就是我们现在十二点钟方向,大约五百米的位置。”
“有一扇……青铜大门。”
“满舵,前进。”沈砚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轰隆隆——”
破晓号核潜艇巨大的推进器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艘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钢铁巨兽。
在这万米深海那令人绝望的水压下。
迎着那座散发着无尽死气和怨毒的尸骨高塔。
决然地。
冲了过去!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探照灯的光束,终于。
打在了那扇镶嵌在尸骨塔底部的、高达数十米的巨大青铜门上。
门上,雕刻着那个让音音和沈砚无比熟悉的、狰狞的黑色骷髅图腾。
“准备深水鱼雷!”林焰猛地拉下武器系统的操作杆,眼神嗜血。
就在潜艇即将减速,准备对那扇青铜大门进行物理爆破的瞬间。
“啪嗒。”
一直安静地坐在地上的音音。
突然。
手里那颗刚刚剥开大白兔奶糖糖纸的糖块,掉在了金属甲板上。
小丫头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管倒在旁边昏睡的小哑巴。
音音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在这一瞬间。
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惨白得就像是一张纸。
她伸出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死死地。
捂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哥哥……”
音音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金色的流光疯狂地闪烁,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甚至是一丝……不可置信的恐惧。
沈砚心脏猛地一抽,立刻蹲下身,一把将音音抱进怀里。
“怎么了乖宝?是不是哪里痛?”沈砚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哥哥……”
音音靠在沈砚的肩膀上,那只小手,颤巍巍地。
隔着防压玻璃窗。
指着那扇巨大青铜门前。
那片连探照灯都无法完全照亮的、浓郁的黑色阴影处。
“我感觉到了……”
音音粉嫩的嘴唇微微哆嗦着。
一字一顿。
吐出了让沈砚瞬间如坠冰窟的几个字:
“他……”
“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