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
音音那细若蚊蝇、甚至带着一丝本能战栗的童音。
在封闭、压抑的破晓号潜艇控制室内，仿佛一根尖锐的冰刺，狠狠地扎进了沈砚的耳膜。
沈砚抱着音音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那双向来带着几分冷傲的桃花眼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警惕与杀机。
能让恢复了部分神兽记忆、面对元婴期大能都敢一脚踩爆的音音，露出这种表情的。
那阴影里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老四！探照灯！最大功率！给我打过去！”
沈砚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有些沙哑。
“收到！”
林墨推了推鼻梁上的幽蓝护目镜。
他那苍白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犹如弹奏着一首死亡交响曲。
“咔哒。”
潜艇外部，两组备用的深海特种探照灯瞬间启动。
四道刺目的冷白色光柱，犹如四把撕裂深渊的利剑，直直地劈开了那扇巨大青铜门前、那片浓郁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阴影。
“光学镜头，一百倍变焦！图像增强算法开启！”
林墨死死地盯着主控屏幕，将那片区域的画面，拉近。
再拉近。
直至填满整个全息大屏幕。
直播间里。
那几千万刚刚从尸骨塔的恐怖中稍微缓过神的网友。
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
【卧槽……那是什么？！】
【那不是石头！那是个人！！！】
【我的天呐！万米深海！没有潜水服？！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弹幕护体！这特么到底是人是鬼啊！】
公屏上瞬间刷满了惊恐的弹幕。
而在潜艇控制室内。
当屏幕上的画面经过AI锐化、渐渐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时。
死寂。
一种比万米深海还要冰冷、还要让人窒息的死寂。
瞬间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
在通天塔底部。
在那扇刻满狰狞骷髅图腾的巨大青铜门正前方。
在那些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淤泥和白骨堆中。
真的。
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早已被岁月和海水侵蚀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长袍。
长长的头发犹如海藻般在水流中飘荡，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他没有佩戴任何氧气面罩。
没有穿着任何抗压设备。
甚至。
在探照灯刺目的强光下，他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他就那么静静地、犹如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般，盘坐在那里。
仿佛已经与这片冰冷、死寂、充满着无尽怨气的深渊，彻底融为一体。
“这……这是昆仑墟的守门老怪？”
三舅林焰咽了一口唾沫，握着武器控制杆的大手，竟然控制不住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不对劲。”
林墨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操控着镜头，试图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他身上，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体征。”
林墨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心跳，没有体温，甚至连灵魂波动的磁场都没有。”
“他……他就是一具尸体！”
一具尸体？！
在万米深海的水压下，一具普通的尸体早就应该被压成肉泥，甚至被那些深海食腐动物啃食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保持着这种盘腿打坐的姿势，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
而且。
那具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一种灵魂被切割般的凌厉与霸道。
“老四，把他的脸，放大。”
沈砚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个盘坐在青铜门前的身影时。
他体内的血液，就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
甚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镶嵌在自己胸骨处的那半块青色玉佩。
正在散发着一阵阵灼热的、渴望的悸动！
“好。”
林墨敲击键盘。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探照灯的光束，穿透了那层随波逐流的凌乱长发。
那个男人的脸庞。
终于。
一点一点地。
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全网几千万人、以及破晓号控制室众人的视线中。
“当啷——”
沈砚手里紧紧攥着的精钢防暴棍。
从他那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指间滑落。
重重地。
砸在了金属甲板上。
发出一声清脆、在死寂中犹如惊雷般的脆响。
沈砚的身体。
僵住了。
他那双向来冷酷、带着几分不羁的桃花眼。
此刻，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大小！
那张冷峻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犹如一张白纸。
他死死地瞪着屏幕。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张脸。
那张被海水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却依然保持着生前模样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下颌线的弧度，犹如刀削斧凿般凌厉。
眉宇之间，透着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桀骜、狂放、以及一种藐视天下的沧桑与霸道。
如果说，沈砚的面容是一把刚开刃的利剑。
那么，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就是一把历经千锤百炼、饮尽了仇寇鲜血的绝世凶兵！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除了那份被岁月沉淀的沧桑，那张脸，和沈砚此刻的模样，简直有七八分的神似！
“无归……”
一声凄厉、沙哑、仿佛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突然。
在控制室的后方响起。
一直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屏幕的林老爷子。
这位在京城呼风唤雨、哪怕面对千亿商战也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老太爷。
此刻。
老泪纵横！
他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地指着大屏幕。
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抽过去。
“无归……那是无归啊！”
林老爷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好女婿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轰——！！！
林老爷子的这声凄厉的哭喊。
就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瞬间照亮了所有人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那个禁忌角落。
叶无归！
那个昆仑墟万年一遇的天才剑修！
那个为了保护妻子和儿子，为了阻止长生会的阴谋。
在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被昆仑墟内门长老和沈天霖联手暗算。
最终在盘山公路上引爆金丹，尸骨无存的……
沈砚的亲生父亲！
“爸……”
沈砚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丝沙哑破碎的音节。
他猛地踏前一步，双手死死地拍在主控台的边缘。
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三十年了。
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着野种的骂名，在沈天霖的虐待下苟延残喘。
他连一张亲生父亲的照片都没有见过！
可是现在。
他的父亲，他那本该尸骨无存的父亲！
竟然。
被囚禁在这万米深海的无边黑暗中。
盘坐在那座用无数无辜者尸骨堆砌而成的通天塔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