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那声撕心裂肺、夹杂着血泪与绝望的怒吼,在冰冷密闭的潜艇控制室内轰然炸响。
他双膝重重地砸在金属甲板上,那双向来桀骜的桃花眼里,布满了蜘蛛网般骇人的猩红血丝。
透过被剑气震出无数蛛网裂纹的防压玻璃。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手持黑色长剑、宛如一尊死神雕像般悬浮在万米深海中的男人。
他的亲生父亲。
叶无归。
那个为了护他母子周全、被昆仑墟和沈天霖逼得引爆金丹、尸骨无存的男人!
三十年后,竟然被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炼成了一具没有灵魂、只会杀戮的冷血傀儡!
甚至,此刻正挥舞着屠刀,要亲手斩杀他用命保下来的儿女!
“轰隆隆——!”
第二道。
第三道。
那漆黑如墨、带着极致毁灭气息的剑气,犹如死神的镰刀,毫不停歇地、一次又一次地劈砍在破晓号的钛合金外壳上。
“警报!量子护盾能量低于百分之三!”
“主装甲破损严重,海水即将发生不可逆倒灌!”
刺耳的机械女声,伴随着舱内闪烁的血红色警报灯,如同催命符般回荡。
“老四!护盾还能撑多久?!”大舅林啸一把揪住林墨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
林墨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流下。
“最多一分钟!他的剑气带有极强的腐蚀煞气,我们这艘潜艇根本扛不住金丹期剑修的持续攻击!”
林墨推了推碎了一半的护目镜,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一旦护盾破裂,万米水压瞬间涌入,我们所有人……连块完整的肉都剩不下。”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在这万米海底,他们甚至连逃跑的路线都被那扇巨大的青铜门死死封死。
三舅林焰猛地拉开武器舱的门,搬出最后一枚深水穿甲鱼雷,像头走投无路的孤狼:“老子出去引爆这玩意儿,跟他同归于尽!”
“砰!”
一只骨节分明、甚至因为极度用力而崩裂出鲜血的手,一把按在了林焰的肩膀上。
沈砚站了起来。
他抹去眼角的血泪。
那张冷峻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让人灵魂战栗的绝对冰冷。
“老三,退下。”
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转过头,看着操作台前的林墨。
“老四。把你研制的那套‘深渊漫步者’单兵抗压机甲,给我拿出来。”
此言一出。
潜艇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砚儿!你疯了?!”林啸大惊失色,“那是实验机型!只能在深海勉强维持三十分钟!而且外面那个……那是……”
林啸咽了一口唾沫,那个“你爹”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现在,只是一具受人操控的傀儡。”
沈砚走到武器架前。
“唰”地一声,拔出了那把陪伴他扫平了京城无数暗庄、刀刃已经有些卷曲的军用三棱刺。
“这笔血债。”
沈砚转过头,看着躺在小床上、被刚才的震荡震晕过去的音音。
他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极致的温柔。
“我这个当儿子的,必须亲自去讨回来。”
“嗤——”
气闸舱的门缓缓打开。
沈砚穿上那套通体漆黑、布满复杂抗压管线和微型推进器的单兵机甲。
这套机甲沉重无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砚哥……”林墨看着沈砚决绝的背影,眼眶红了。
“护好音音。”
沈砚没有回头,戴上全封闭的钛合金头盔。
“如果我回不来。”
“带着她,逃。”
“轰——!”
气闸舱注水完毕,外部舱门猛地弹开。
万米深海那冰冷、刺骨、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水压,瞬间将沈砚包裹。
即便有抗压机甲的保护,沈砚依然感觉到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咬碎了后槽牙,强忍着肺部快要炸裂的剧痛,启动了机甲背部的微型推进器。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孤狼。
从破晓号潜艇中,悍然冲出!
直面。
那个悬浮在青铜门前、浑身散发着冲天死气的持剑男人。
“擅闯通天塔者,死。”
叶无归的傀儡,那双纯黑死寂的眼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地锁定了冲出来的沈砚。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由煞气凝聚的黑色长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单、粗暴地,凌空一劈!
“嗡——!”
一道长达十几米的黑色剑芒,劈开沉重的水压,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威胁,直奔沈砚的面门!
“来啊!”
沈砚嘶吼一声。
他没有躲。
在深海中,机甲的机动性根本无法避开这快若闪电的一剑。
他只能硬抗!
沈砚体内那股刚刚觉醒、还未完全掌握的半步剑修之力,被他疯狂地榨取,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手中的那把军用三棱刺中。
“当——!!!”
一声沉闷、犹如两座大山相撞的恐怖金属交鸣声。
在海底轰然炸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水波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甚至连周围那些庞大的海底岩石,都被这股余波震得粉碎。
“噗!”
沈砚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瞬间染红了头盔的内侧面罩。
力量悬殊太大了!
凡人之躯,即便是觉醒了半步血脉,又怎么可能硬抗曾经的昆仑墟第一天才、金丹期大圆满剑修的全力一击!
“咔嚓咔嚓……”
沈砚手里的军用三棱刺,在坚持了不到两秒钟后。
竟然。
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
化作无数块废铁,掉入漆黑的海沟之中。
而叶无归那柄黑色的长剑,去势不减,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
“砰!”
狠狠地劈砍在了沈砚的机甲胸口!
高强度的钛合金装甲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沈砚整个人犹如一颗被击飞的棒球,在深海中倒飞出几十米远,重重地砸在通天塔那堆满尸骨的底座上。
“咳咳……”
沈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断裂的肋骨和机甲损坏带来的恐怖水压,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视线中。
那个穿着破烂长袍的男人,已经瞬移到了他的面前。
黑色的长剑高高举起。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对亲生骨肉的怜悯。
“老东西……”
沈砚靠在尸骨堆上。
他看着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能保护他的脸。
桃花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悲哀,和深切的愤怒。
他没有闭上眼睛。
而是迎着那柄即将落下、斩断他头颅的死亡之剑。
猛地仰起头,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撕心裂肺的怒吼:
“三十年!”
“你三十年没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
“今天一见面。”
“你他妈的就要杀我?!”
这声怒吼。
通过机甲的外部扩音器,穿透了冰冷的海水,清晰地传到了叶无归的耳朵里。
“嗡——”
半空中,那柄带着必杀之意的黑色长剑。
突然。
毫无征兆地。
在距离沈砚胸口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股足以撕裂沈砚的恐怖剑气,也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散。
沈砚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在探照灯微弱的余光下。
他清楚地看到。
那个毫无灵魂、如同机器般的傀儡。
他那双纯黑死寂的眼瞳深处。
竟然。
剧烈地、疯狂地。
闪烁了一下。
一丝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痛苦和挣扎。
冲破了万千蛊虫的封锁,浮现在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的手在发抖。
他那张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着,仿佛在极力想要对抗某种控制,拼尽全力想要看清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
“砚……砚……”
一个含糊、破碎、犹如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音节。
在深海中,微弱地响起。
沈砚的眼泪,在听到这个音节的瞬间,彻底决堤。
“爸……”沈砚声音嘶哑,伸出那只被震得骨折的手,想要去碰他。
然而。
还没等父子俩的手指触碰到一起。
“嗤啦——”
潜艇方向。
那扇气闸舱的厚重铁门,突然被一股霸道的力量从里面一脚踹开。
紧接着。
在沈砚震悚欲绝的目光中。
一个穿着粉蓝色小号抗压服。
头上还戴着一个透明圆形头盔的小小身影。
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推进器。
就那么凭借着肉身的力量。
直接。
顶着万米深海那足以压碎坦克的恐怖水压。
像是一条发了疯的小鱼。
从潜艇里,拼命地、焦急地,游了出来!
“哥哥!”
四岁半的小奶团子。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早已经蓄满了豆大的泪水。
她挥舞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
用那种足以让任何人心碎的、带着哭腔的童音。
撕心裂肺地大喊:
“不要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