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沈砚沙哑的呢喃,在封闭的控制室内,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那双向来冷傲不羁的桃花眼,此刻充血到了极点。
眼底翻涌着三十年来的委屈、思念,以及在这一瞬间被引爆的极致疯狂。
“他没死……我爸没死!”
沈砚猛地转身,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朝着潜艇底部的减压舱门冲去。
“老四!开门!我要出去!我要接他回家!”
他疯了。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什么理智,什么水压,什么昆仑墟的阴谋,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他的父亲,那个被他误解、被他怨恨了无数个日夜的男人,此刻正孤零零地坐在这万米深海的冰冷地狱里!
【卧槽!那是砚哥的亲爹?!】
【天呐……这特么是什么人间惨剧!三十年啊!】
【可是他怎么能在水底活下来?!这不科学啊!】
【砚哥冷静啊!万米水压出去就是死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几千万网友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沈砚那股撕心裂肺的绝望与狂乱。
“砚儿!你疯了!回来!”
大舅林啸和三舅林焰反应极快,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抱住沈砚的胳膊。
“放开我!”
沈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半步剑修的真气在他体内疯狂激荡,甚至将林焰都甩得一个踉跄。
就在他即将拉开第一道隔离门阀门的千钧一发之际。
“哥哥,别去!”
两只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胳膊,死死地抱住了沈砚那条修长有力的右腿。
音音穿着粉蓝色的小号抗压服,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哥哥腿上。
小丫头没有哭。
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两道短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威严的“八”字形。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金光疯狂流转,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个盘腿而坐的男人。
“哥哥,你不要被骗啦!”
音音急得直跺小脚丫,奶声奶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瞬间清醒的冰冷与笃定:
“那不是爸爸!”
“那个叔叔的身体里,根本没有灵魂呀!”
音音伸出小手指着屏幕。
在白泽之眼那堪破一切虚妄的神力下。
那个男人的皮囊,确实是叶无归的。
但是。
在他的丹田处,在他的心脏里,在他的每一寸经脉之中。
没有修仙者的金丹,也没有普通人的鲜血。
有的。
只有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条、散发着刺鼻尸臭和极致恶毒黑气的……
黑色蛊虫!
“那些冷冰冰的虫子,把他的身体吃空啦。”
音音的眼眶红了,那是属于上古神兽对这种亵渎生命的邪术的极致愤怒。
“他们把爸爸的身体,做成了一个只能听坏人话的、打架用的破娃娃呀!”
傀儡!
活体傀儡!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沈砚和林家众人的天灵盖上。
他们昆仑墟。
当年不仅逼死了叶无归,逼疯了林秋水。
甚至,在叶无归引爆金丹后。
他们竟然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
将他的肉身用邪术拼凑起来,炼制成了一具没有灵魂、受人操控的行尸走肉。
让他像一条最卑贱的看门狗一样。
在这暗无天日、冰冷刺骨的万米海底。
替杀害他的仇人。
镇守着这座用来吸干天下气运的——通天塔!
“不……这不是真的……他们怎么敢……”
林老爷子拄着拐杖,老泪纵横,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甚至站都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这何止是杀人诛心。
这简直是把人的尊严,把林家的骨血,扔进十八层地狱里反复烹炸!
沈砚僵在了隔离门前。
他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音音。
又抬起头,看向屏幕。
仿佛是为了印证音音的话。
大屏幕上。
那个盘坐在青铜门前、犹如雕像般的男人。
缓缓地。
睁开了眼睛。
“唰——!”
当那双眼睛完全睁开的瞬间。
控制室内的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那几千万的网友。
齐刷刷地。
倒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凉气!
那根本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有的。
只是一片犹如黑洞般深邃、死寂、散发着无尽怨毒和杀意的——
纯黑色!
这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父亲”的温度。
只有对一切生命体的绝对抹杀指令。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了万年的机械摩擦声,从男人的骨骼深处传来。
他僵硬地。
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伴随着他抬手的动作。
周围那万米深海那恐怖的水压,竟然被一股霸道、凌厉到了极点的黑色剑气,硬生生地排开!
一柄。
通体漆黑如墨、由浓郁的死气和煞气凝聚而成、长达丈许的实质化长剑。
在他的掌心,轰然凝聚!
剑气冲霄,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那种皮肤被割裂的刺痛感。
“擅闯通天塔者。”
一道沙哑、空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机械声音。
通过水波的震动,直接传导进了破晓号核潜艇的声纳收集系统中,在控制室内冰冷地回荡。
“杀无赦。”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屏幕里的那个“叶无归”。
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只是随手一挥。
“唰——!!!”
一道长达百米、犹如实质般的黑色剑气。
带着撕裂深海、斩断一切的恐怖威能。
直接切开了万米深渊的海水。
狠狠地!
狠辣地!
劈向了破晓号潜艇那庞大的黑色舰体!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在万米海底轰然炸开。
潜艇内部。
所有的红灯在这一瞬间疯狂闪烁。
“警报!外壳受损!左侧装甲断裂!”
“警报!量子护盾能量低于百分之十!”
剧烈的震荡将控制室里的众人抛向半空,又重重地砸下。
四舅林墨死死地抓着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脸色惨白如纸:“好恐怖的剑意!只是一击,差点把我们的主装甲劈穿!”
要知道,这可是能硬抗核弹爆炸的顶级军工装甲啊!
而在这剧烈的震荡中。
沈砚单膝跪在金属地板上。
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将音音护在身下,替她挡去了所有飞溅的火花和碎玻璃。
他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
两行殷红的血泪。
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是极度的悲痛、屈辱。
以及。
被彻底点燃、甚至连灵魂都在咆哮的。
滔!天!恨!意!
他的亲生父亲。
被炼成了不生不死的傀儡。
甚至,此刻正握着长剑,要亲手斩杀他和音音!
“昆仑墟……”
沈砚咬碎了满口的牙齿,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像一头从血海里爬出来的远古修罗。
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
发出了他这辈子。
最绝望、最暴戾的一声嘶吼:
“我操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