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大典”。
这四个字,像是有着某种致命魔力的蛊毒,将数以万计的人从华国的天南海北,吸引到了这座被冰雪覆盖的万年仙山脚下。
迎仙广场。
这个占地足足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汉白玉广场,此刻已经被人潮彻底淹没。
没有人在乎那刺骨的高原寒风。
男人们脱下平时装点门面的高定西装,女人们顾不上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和花了的精致妆容。
他们手里死死地攥着那种印着八卦图腾、号称能改变命运的“拜门帖”。
为了抢夺一个能够靠近广场中央测灵台的位置。
这些平日里在商场上文质彬彬的老总、在红毯上端庄优雅的明星。
此刻。
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看到肉骨头的疯狗!
“滚开!这是老子花了一千万买的VIp位置!”
一个大腹便便的煤老板,红着眼,一脚将前面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踹翻在地,踩着他的后背拼命往前挤。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可是京城……”
另一个人刚想摆出身份压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强行架开,扔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而在广场最前方。
一座用纯白玉石搭建的高台上。
几个穿着雪白道袍、长发束冠的昆仑外门弟子。
正负手而立,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猴戏般的轻蔑与傲慢,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底下这群为了一丝虚无缥缈的长生希望而互相撕咬的凡人。
“肃静!”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执事的弟子,冷哼了一声。
他并没有用任何扩音设备,但那带着灵力的声音却犹如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震得前面的几个富豪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入我昆仑仙门,需断绝凡尘俗念。”
执事指着高台下方,那几个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装满了百元大钞和金条的红木箱子。
“今日登仙大典,规矩照旧。”
“拜门费,现金五百万,或等价黄金。”
“交了钱,才有资格踏上测灵台,测试是否具有灵根。”
“若有灵根,便是我昆仑记名弟子,赐延寿丹一颗。若无灵根……”
执事嘴角的冷笑扩大了几分,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钱不退。这是你们供奉仙门的香火钱,懂了吗?”
这哪里是招收弟子。
这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明码标价的超级杀猪盘!
偏偏。
台下的那些人不仅没有觉得不合理,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箱子往前递。
“我交!我交双倍!求仙长给我个机会!”
“仙长,我这有十根金条,先给我测!”
……
而此时。
在距离迎仙广场不到一公里的隐蔽山坳处。
那五十辆通体漆黑、仿佛钢铁巨兽般的防弹越野车。
已经悄无声息地熄了火。
车队中间那辆最宽大的指挥车内。
沈砚坐在真皮座椅上。
他那修长骨感的手指,熟练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滴——”
【全网第一打假办】的直播间,在毫无预告的情况下,瞬间开播。
镜头直接对准了车窗外,那疯狂、荒诞、如同邪教现场般的迎仙广场。
几千万因为收到开播提醒而涌入的网友。
看着屏幕里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甚至经常在福布斯排行榜上露脸的大佬们。
此刻像疯子一样挥舞着钞票,跪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测试名额。
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问号淹没。
【????什么情况?砚哥这是把直播间开到缅北去了吗?】
【我的天!那个举着金条的不是xx集团的董事长吗?!他疯了吗!】
【五百万测一次灵根?!这特么是抢钱啊!】
【昆仑墟?难道昨天被音音小神仙劈成黑炭的那个老头,真的是神仙?】
【这世上真的有修仙门派?他们真的是在收徒普度众生吗?】
因为前几天的直播太过震撼。
再加上此刻这万人空巷的狂热场面。
直播间里,竟然有相当一部分网友,开始对这所谓的“登仙大典”产生了动摇,甚至隐隐有些羡慕和向往。
毕竟,长生不老,御剑飞行,这可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终极浪漫。
看着弹幕里那些渐渐被带偏节奏、甚至有人开始求问怎么去昆仑山拜师的留言。
“哼。”
一声软糯、清脆,却带着浓浓嫌弃的小奶音,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音音穿着那件特制的黑色小风衣,头上还戴着那个滑稽的粉色睡帽。
小丫头趴在车窗玻璃上。
那双清澈如水、倒映着广场上那些狂热人群的大眼睛里。
没有半点对修仙门派的敬畏。
只有一种看着一群傻子在往火坑里跳的无奈。
在白泽之眼那堪破一切因果的神力下。
那座高高在上的测灵台。
根本不是什么通往仙界的阶梯。
那是一座布满了密密麻麻黑色吸盘、犹如巨型水蛭般、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绝命阵法!
“哥哥。”
音音转过头,看着沈砚,粉嫩的小嘴巴撅得老高。
“那些人好笨呀。”
小丫头指着那些挤破头往上冲的富豪,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吐出了让直播间几千万网友瞬间如坠冰窟的残酷真相:
“他们以为交了钱,就能当神仙啦?”
音音叹了一口气,两道短眉毛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其实,他们交了那么多钱。”
“还要被那些穿白衣服的坏人,把他们身体里的好运气和寿命,全都用那个破台子吸干呢。”
“他们这是花钱,把自己的命……”
音音皱着小鼻子,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了最恶毒的因果:
“送给坏人当化肥呀。”
轰——!
化肥!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在了直播间所有人的脑袋上。
原本那些还在幻想修仙的网友,瞬间清醒过来,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卧槽!吸寿命当化肥?!】
【我就知道!这帮老不死的怎么可能那么好心普度众生!】
【太恶毒了!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杀猪盘啊!】
【砚哥!快去阻止他们!不能让这帮畜生再害人了!】
就在弹幕风向瞬间逆转、全网网友义愤填膺的时候。
“砰!”
画面里,迎仙广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紧接着。
“啊——!”
一个惨叫着的身影,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从高高的测灵台上直接倒飞了下来。
重重地砸在人群外围的水泥地上。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中年男人。
他满脸是血,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个破布包。
布包散开,里面散落出一堆皱巴巴的零钞,有一百的、五十的、甚至还有几块钱的硬币。
“仙长……求求您……这是我借遍了所有亲戚才凑到的十万块钱……”
男人趴在地上,不顾身上的剧痛,拼命地想要去捡那些散落的钱,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我女儿得了绝症……医院治不好了……求您发发慈悲,赐我一颗仙丹救救她吧……”
他绝望地哀求着,甚至要把头在地上磕出血来。
然而。
站在台上的那个外门执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没有半点怜悯,只有被弄脏了鞋底的极度厌恶。
“十万?你当这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吗?”
执事冷笑一声,他甚至连手都没动。
只是一拂袖袍。
一股霸道的无形劲气,直接化作一记重重的耳光,隔空扇在了中年男人的脸上!
“啪!”
男人再次被扇飞,半边脸瞬间肿胀变形,吐出一口夹杂着碎牙的鲜血。
“再敢在这碍眼,脏了我昆仑墟的地。”
执事的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阴毒:
“本座就抽出你的魂魄,点天灯!”
嚣张!
草菅人命到了极点的嚣张!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直播间里几千万网友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
【畜生!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还修仙?这特么连人都不是了!】
【砚哥!打死他!老子给你刷十个嘉年华!】
车厢内。
沈砚看着屏幕上那个趴在血泊中绝望哭泣的父亲。
他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已经彻底被一层嗜血的冰霜所覆盖。
一股属于半步剑修的凌厉剑意,控制不住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震得车窗玻璃发出“嗡嗡”的悲鸣。
“咔哒。”
沈砚修长的手指,按下了车门的开关。
他没有穿防弹衣。
也没有带什么重火力。
他只是,反手从腰后。
缓慢地。
抽出了那把在地下兵工厂被林墨重新锻造过、刀刃闪烁着幽蓝色反灵力涂层光芒的——
军用三棱刺。
“走。”
沈砚推开车门,一脚踩在昆仑山脚下那冰冷坚硬的冻土上。
他单手倒提着那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军刺。
黑色的风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张冷峻不羁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张狂、甚至透着几分疯批的冷笑。
沈砚没有回头,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刮出的寒风,通过耳麦传到了每一辆越野车里:
“去教教这帮山顶洞人。”
“在这个世俗界。”
“什么叫特么的……”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