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路澤的生活開始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第二天中午，路澤在食堂排隊打飯的時候，邦婭端著餐盤站到了他身後。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當路澤回頭看到是她的時候，心里莫名地有些開心。
放學後，路澤收拾好桌面準備回家，發現邦婭已經站在教室後門等他。
她靠在門框上，手里拿著手機，看到路澤走了過來，揚了揚手機︰
“昨天那關的隱藏路線，我找到了。我們一起去試試。”
語氣雖依舊沒有起伏，但路澤卻能從中听出她的躍躍欲試。
路澤知道，這已經是她能說出的最長的一句話了。
所以他們又去了游戲廳。
又打通了兩款新游戲。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這逐漸形成了一種約定成俗的習慣。
每天放學後，邦婭會在後門等他，然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校門。
穿過商業街，拐進那家霓虹燈管有些破損的游戲廳，並肩坐在某一台機器前，打到天黑才各自回家。
路澤說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關系。
是朋友？
好像還不夠熟。
是同學？
卻又比同學多了一些東西。
他只知道，每天下午那個等在教室後門的灰色身影，成了他在這一成不變的校園生活中最期待的畫面。
而他的好哥們沈子豪，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憤慨。
“路老怪！！！你這個叛徒！！異端！！！”
一下課，沈子豪就從後排撲過來，一把勒住路澤的脖子，咬牙切齒地搖晃著。
“說好的一起單身一起走，誰先脫單誰是狗！
你居然偷偷和新來的轉學生好上了！
你知道現在全班都在傳什麼嗎！
說你倆放學後天天一起去游戲廳約會！
FFF團的火刑架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路澤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用力拍打著他的手臂︰
“放……放手！誰脫單了！我們就是一起去打了幾天游戲而已！”
“打游戲？打游戲為什麼不叫我！我也喜歡打游戲！”沈子豪悲憤交加，“你就是見色忘義！重色輕友！我要和你絕交！”
前排的李明轉過頭來，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刀︰
“根據我的觀察，邦婭同學轉學過來快兩周了，和全班同學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其中至少有八句是對路澤說的。
這不叫‘有點意思’，這叫‘很有意思’。”
路澤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後，今天邦婭沒有直接走向校門，而是停在教學樓一樓的通知欄前看了一會兒。
然後回過頭來，對跟在身後的路澤說道。
“學校有游戲部？”
路澤愣了一下，想了想。
“好像是有，不過我沒去過，听說活動室在教學樓東側的三樓。”
“帶我去看看。”
語氣依然平淡，但路澤已經學會了從她那些簡短的語句中分辨出不同的情緒。
這句話的末尾帶著一絲上揚音調，那是她感興趣的信號。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游戲部的活動室。
說是活動室，其實只是一間閑置的教室。
里面擺了幾台電腦和一些主機設備，牆上貼著幾張游戲海報，角落里堆著幾個手柄和充電線。
活動室里只有兩三個人在，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到有人進來，抬起頭來打了個招呼。
“嗯？新同學想加入嗎？”
邦婭點了點頭。
那個男生笑了起來，放下手中的手柄，走過來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游戲部的情況。
每周兩次活動，主要是一些競技類和合作類游戲，偶爾也會組織校內的友誼賽。
他說得熱情洋溢，邦婭听得很認真，末了還問了幾句關于設備配置的問題。
路澤站在一旁，看著邦婭難得主動地和別人交談，心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有點像欣慰，又有點像……他也說不清楚。
兩人填寫了入部申請表，交給了那位戴眼鏡的副部長。
路澤記得他自我介紹時說自己姓劉，叫劉文博。
“歡迎加入！以後有空常來玩！”劉文博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
從活動室出來後，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路澤和邦婭並肩走在放學後的校園里，穿過操場，朝校門的方向走去。
邦婭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
當然，她的“不錯”體現在外人看來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但路澤注意到她走路時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今天還去游戲廳嗎？”路澤問。
邦婭想了想，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校門，沿著熟悉的路線穿過商業街。
傍晚的商業街比白天熱鬧了不少，下班的人群和放學的學生在人行道上交織穿行。
路邊的燒烤攤和小吃車冒著熱氣，空氣中混雜著烤串和鐵板魷魚的香氣。
邦婭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單馬尾在傍晚的暖色光線中輕輕晃動。
路澤跟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的人群，忽然看到了一抹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正低著頭快步走在人群中，步伐急促，像是在躲避什麼似的。
他的側臉在路燈下一閃而過，但路澤還是認出了他。
“游戲部的副部長。”路澤說。
邦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認出了那個人——正是剛才在活動室接待他們的劉文博。
不過此刻的他完全沒有之前在活動室里那種熱情開朗的樣子，反而顯得有些心神不寧，邊走邊回頭張望。
“他看起來好像很著急的樣子。”路澤微微皺起眉頭。
邦婭沒有說話，但她的腳步已經慢了下來，灰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劉文博遠去的背影。
路澤看了她一眼，然後做出了決定︰“我們跟上去看看吧。說不定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
邦婭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默契地改變了方向，跟上前方那個匆匆趕路的背影，融入了傍晚商業街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