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琪把抬頭又一次看向王井，但是眼神和剛見面時完全不一樣了，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
“吉姆，這里不是華夏。”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知道在美麗國，一個持學生簽證的留學生~如果他卷入了一起刑事案件，簽證會被怎麼處理嗎？你知道IcE介入之後，他的保釋金是多少嗎？你知道如果他爸在華夏的那些~被美麗國的檢方作為證據提交給法院，會發生什麼嗎？”
王井看著她。窗外的光線勾勒出她的輪廓。這一刻她看起來不像他的經紀人。像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你打算怎麼做？”王井拿起茶幾上的杯子隨便喝了一口後就開口問道。
站在窗邊的瑪琪轉過身來。
“我已經做了。”
王井放下杯子又看向瑪琪，不自覺的輕輕皺了皺眉。
“杰瑞接王馨的時候，順手拍了王港的照片，查了他的住址、車牌、課程表。他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公寓，每周三晚上會去一家叫快樂極速的酒吧。他的簽證有個問題——他去年缺課超過了移民局規定的上限。學校幫他遮掩了，但如果有人正式舉報...”
“瑪琪。”
“我有三種方案。”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第一種，溫和的~學校內部處理。我父親的團隊認識那所學校的校董。一個電話，王港會被退學，簽證自動失效，四十八小時內離境。他爸在國內的關系管不到美麗國的學校。”
她在白板上寫了“退學+遣返”。
“第二種，法律途徑。杰瑞手里有他在停車場威脅那個韓裔女生的視頻。那個女生當時報了警，但後來撤案了~王港的父親通過中間人給了對方家里一筆錢。只要那個女生重新站出來，這就是一起刑事案件。F-1簽證持有者涉及刑事案件，IcE可以直接拘留。”
她在白板上寫了“IcE拘留+刑事指控”。
“第三種...”
她停了一下。
“我不建議你用第三種。”
王井看著白板。他認識瑪琪兩年了。這兩年她幫他處理過幾百份合同，開過幾十次會，談判過十幾次。從來沒有在工作場合說過一句帶個人情緒的話。這是第一次~她在給他提供方案的時候，隱瞞了其中一個選項的具體內容。
“第三種是什麼？”他問。
瑪琪把馬克筆放在白板下面的槽里。
“洛杉磯是一個很大的城市。每天都有很多人消失。”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瑪琪~”王井點了一根煙才緩緩開口道“你讓我越來越陌生了~”
王井看著瑪琪。她的眼楮是很淺的藍色。兩年來自己從來沒有認真這樣看過對方。
“我母親姓邁耶。我父親現在是駐華外交官，祖上出過兩任參議員。”她頓了頓“這個莊園是我母親的嫁妝之一。杰瑞•柯蒂斯以前不是做安保的~他在海軍陸戰隊干了十二年，退役之後是我母親的私人安全顧問。”
她走到他面前。
“吉姆。你是一個天才。你寫的歌能賣幾千萬張唱片，你拍的電影能拿奧斯卡。但你解決問題的方式...”她選了一個詞，“太華夏了”。”
王井沒有說話。
“你現在在美麗國。你是一個年收入超過五千萬美刀的全球名人。你現在的網絡公司一起估值近百億美刀。你的電影公司在和環球影業合作。你不需要打電話找關系。現在的你其實已經就是最大的關系了。”
“我不是要你做什麼違法的事。我是告訴你~在這個國家，以你現在的地位，加上我手上的資源，處理一個留學生~不需要打四個電話。一個就夠了。”
王井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那你為什麼問我意見？”
“因為你是我老板。因為王馨是你妹妹。因為...”
她停住了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因為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隨時可以讓別人消失的女人。因為她在他面前裝了兩年的人設。一個專業的、高效的、沒有任何背景的普通經紀人。
現在這個外殼碎了。
王井站起來，拿起白板上的馬克筆，在“退學+遣返”那個選項下面畫了一條線。
“用這個。”
“你確定？他騷擾了馨馨差不多近兩個月了。”
“我知道。”王井放下馬克筆。“所以我選第一個。不是因為我不生氣...是因為我不想為了一個垃圾，讓你手上沾東西。”
王井看著瑪琪的眼楮。
“你的手是用來幫我簽合同的。不是用來做這個的。”
瑪琪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拿馬克筆的那只手的指節微微發白了。
當天晚上。洛杉磯那所學校的校董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很客氣，但內容不客氣。
大意是~你們學校有一個叫wang Gang的華夏留學生。我們希望他在七十二小時內被退學。理由你們自己找。缺課超限。威脅同學。隨便。結果我們只要一個~他離開漂亮國。
那位校董問了一句︰這是誰的意思？
對方報了一個名字。一個在洛杉磯政商圈子里很有分量的名字。和外交系統有關。也和資本有關。
那位校董听完電話直到听筒內出現盲音才把電話緩緩掛掉。然後又打給了學校的法律顧問。
七十二小時之內。王港的退學通知書會被送到他的公寓。
做完這一切之後，瑪琪回到書房。王井還在里面看網絡公司的報表。
“搞定了？”
“搞定了。”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爸那邊~”
“你是擔心他爸在國內報復你的家人？”
王井點頭。
“他爸那個級別？”瑪琪打開另一個文件夾，“在你們國內不算小。但也不是什麼能翻了天的人物。而且...”
她把一份打印出來的頁面推到王井面前。
“我在等你來的時候，讓杰瑞順手查了一下。王建國在任十二年，妻子名下三套房產，兒子名下一輛保時捷。
這些信息~如果走正規渠道遞交到國內的紀檢部門，需要多久能有結果我不確定。但我知道有一個人，可以讓這個過程加速。”
“誰？”
“我父親。”瑪琪說得很平淡，“他是駐華外交官。他和華夏幾個省的外事辦都有工作往來。一份“無意中”透露給外事部門的舉報材料~有時候比直接遞到紀委的效果要好。因為牽涉到涉外因素，他們會更重視。”
王井看著她。
“你從來沒告訴我你爸是外交官。”
“你沒問過。”
“你媽是邁耶家族的。”
“你也沒問過。”
王井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隨著煙霧的上升，他的眼神逐漸看向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
瑪琪拿起面前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她的表情和過去兩年的每一次單獨見面一樣。
“沒有了。他們離婚了你是知道的~”
她在撒謊。但她撒謊的水平~比她說真話的水平還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