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王井一个人上的飞机。没带助理没带保镖。这趟去港岛就三件事:签亚视的合同、见邵一夫、跟林百欣私聊。
飞机降落在启德的时候港岛在下雨，今年七月份这座机场就要关停了。
周萍蓉在到达厅举着一把黑色大伞。“王导。车在外面。”
上了车从启德隧道出来穿过红磡。维港的水在雨雾里是灰绿色的。对岸中环大楼群在雨里看不清。
“林夕蕾那边怎么说?”
“她今天在拍平面广告。拍完了直接去半岛酒店记者会现场找您。她还说~老板上次放她鸽子了！”
王井笑了一声。后就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自己不过是因为妹妹的事情需要处理，才阻止了林夕蕾已经订好票来美丽国的机票，顺便让她接了一些工作。
“行吧~我们先办正事。”
车子从中环拐进康乐大厦地下入口。大厅已经布置好了签约现场。红色背景板~光线传媒收购亚洲电视签约仪式。
下午三点整。司仪宣布仪式开始。双方各自上台签了三份文件。
签完之后双方站起来握手。闪光灯碎了一地。
“王先生。合作愉快。”林百欣说。
“林先生。合作愉快。”王井说。
二十二楼。林百欣的临时办公室。林百欣在王井对面坐下来，把西装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
“合同已经签了。我现在说的话，只是林百欣个人对一个后辈的交代。”
“您说~”王井看着林百欣点了点头。
“亚视是六二年成立的。八十二年邱德根买了丽的电视改名叫亚洲电视。我八八年买下亚视。四十七岁。那时候觉得我什么都懂。结果十年下来，亚视亏了我二十多个亿。”
“你知道亚视为什么斗不过三色台?因为三色台有一个邵一夫。邵一夫今年九十一岁了。三十几年前他来港岛办三色台的时候已经干了四十多年电影。三色台从一开始就不缺发行渠道、人才储备、资金。亚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牌照。”
林百欣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但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没把心思放在电视上。丽新集团的主业是地产和纺织。亚视对我来说一直是个副业。一个老板如果不把自己的心血放在一家公司里，这家公司就不可能赢。”
“你是大陆人。但你有一样东西我没有。你年轻。你才刚过二十。你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影视产业上。你下半辈子只做一件事就够了~把华人的影视产业做起来。”
王井看着林百欣。这老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告别式的悲情。是真心希望接手的团队做得比自己好。
“林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亚视如果不卖给光线，最坏的结局是什么?”
“再亏十几亿，找人接盘没人接，最后关停。牌照收回。”
“但现在亚视还有机会。亚视的牌照在港岛和东南亚覆盖两千万户。九八年之后东南亚市场是唯一的增量电视台。”
林百欣沉默了一会儿。“王先生。你有一个特点，可能你自己没意识到。你没在陈述观点。你只是在描述你眼睛里看到的事实。”
“因为我眼睛里的数字跟别人不一样。港岛所有电视用户加起来大概两百七十万户。我的目标不是在这两百七十万里面跟三色台卷。是把亚视的节目推到整个东南亚。”
林百欣听完这句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四下。
“王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亚视的旧部。大概三百多人。如果你来了之后要大换血~”
“不会大换血。亚视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是没有钱拍好内容的问题。港岛的电视制作团队有一套成熟的工业流程。我需要的是这套工业流程。”
停了一下。“但我会换一个人。分管采购的。亚视现在的剧集采购成本过高，回扣情况我查过一些。这个位置必须换。其他人照旧。”
林百欣看了王井几秒。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次亚视交到你的手里，我也放心了。”
下午四点半。半岛酒店。记者招待会。
台下坐了大概五十家媒体。王井站在话筒前面。
“感谢各位。今天光线传媒正式完成对亚洲电视的收购。接下来的时间里光线将从以下方向着手亚视的经营:第一~内容升级，未来十二个月内我们港岛光线传媒追加不少于三亿港纸投资用于自制剧和综艺。第二~东南亚落地，目标在未来十八个月内扩大在东南亚各国的收视覆盖。第三~保留特色，亚视的职播室团队和本地新闻团队不会动。”
念完三条，王井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各位记者朋友~有问题的现在你们可以提问了。”旁边的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司仪就开口对着在场记者说道。
《东方日报》记者举手。“王导。外面有传言说光线接下来会收购电视台吗~三色台?”
全场安静下去。
“今天只说亚视。”王井说。然后又加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去清水湾见邵一夫先生。见完之后如果有新的看法，请再问我一次。”
全场记者的笔一起停了半秒。然后同时低头狂记。
五点十五分记者会结束。王井从侧门走出来，林夕蕾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碎花裙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你刚才那句话。明天下午见邵一夫。你是故意的。”
“媒体明天会同时报两条新闻。光线收购亚视。光线老板约见三色台邵一夫。一条是过去。一条是未来。读者会自己猜中间的空隙。”
林夕蕾看着王井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井哥哥你现在每次来港岛都让我觉得你是在做生意。但是每次你拍戏的时候，我又觉得你只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导演。”
“这矛盾吗?”
“不矛盾。只是让我有点~嗯~不知道更喜欢哪个版本的你了，都非常让我着迷。”
王井没接话，伸手把林夕蕾散落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耳垂。林夕蕾的耳朵红了。
“你耳朵怎么这么烫。”
“讨厌~这是因为港岛太热了。”林夕蕾把他的手抓住握在自己手里。“走吧。车在地下车库里。”
当天晚上。港岛铜锣湾一条小巷子里的潮州菜馆。王井、林夕蕾、周萍蓉、张立德四个人吃了一顿饭。潮州冻蟹、卤水鹅片。王井一个人吃了两只冻蟹。
“老板你吃海鲜真有一手。”张立德恭维的向王井说道。
“吃的多了就熟练了，还别说，这冻蟹味道真鲜甜！小蕾、萍蓉、立德你们不够就再叫。”
当天晚上十点半。玛琪第二封邮件到了。卡普空分析师电话会议结束。今晚收盘27.85。较公告前涨了百分之四十六。
王井看完立马就回了两个字:收到。
主要是太忙了，美人在怀，哪有功夫去管工作？要不然花钱请员工是干什么。
尤其是很久没有尝过荤腥的小蕾异常主动且卖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看过东京非常热，简直一套接一套的芝士。就想问问谁有经验？能否支个招？没系统真会要命的。在线等，挺急的。
四月二十三号。上午。王井去了百带唱片。梁永琪已经在录音棚里练了一个多小时了。新专辑进度七首。
“井哥。你之前说这张专辑可以让我试一些以前不敢试的高音。我就试了。”
“试就对了，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自己有多强？”
梁永琪笑了一下。“今天下午要去见邵一夫？”她又接着说道“今早港岛所有娱乐版都是关于你的消息。”
下午三点。九龙。清水湾三色台电视城。
邵一夫坐在一张藤编办公椅上。身上是洗得发白的驼色棉麻中式对襟衫。脸上有老人斑，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了但眼眸很亮。是把一辈子看完了之后留下来的镜面。不会再起波澜了。
“王先生。请坐。”邵一夫没站起来，用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王井坐下来。茶几上摆着一盘象棋残局。
“你是不是想买三色台?”
王井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问的这么直接。
“不买。至少现在我是不会买的，也许以后会吧。”王井只是瞎扯道。主要是已经买了一个亚视，完全没必要。
“那你见我干什么?”
“我是想向您请教一个在我看来是天大的问题。邵爵士~什么样的电影能改变一个国家的文化?”王井随口就这样问了一句高大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