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宮如退後一步，轉身往更衣室走。走路的步幅不大不小，剛好讓古裝裙擺在地面上拖出半米的弧度。走到五步的時候回頭看了王井一眼。不是故作嬌羞的回頭，是確認他還站在原地的那種回頭。然後嘴角又挑了那麼一下，消失在更衣室門後。
周萍蓉等楊宮如走遠了才開口。“這女人不得了。”
“她看中的不是我。是我身上的資源。”王井微笑著點了點頭。
“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干脆不裝了。”周萍蓉望了一眼離開的楊宮如回道。
王井從一號棚出來，沒有去管楊宮如放入自己襯衫口袋的名片。只見周萍蓉指著前面一排白色矮樓。
“那邊是綜藝錄制區。現在空著，之前亞視的綜藝團隊解散了大半。張立德說要從港島這邊招新導演。”
“讓張立德先把戲劇組的產能拉滿。綜藝不著急。沒有好劇之前，綜藝是沒人看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過道具車間的時候王井停下來。車間里面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正在給一把道具劍上漆。地上攤著七八個模具，牆上掛滿了假刀假劍。老師傅抬頭看了王井一眼。
“你就是那個拿奧斯卡的年輕導演?”
“是的。師傅在這邊干了多久了?”
“十六年了。麗的一直干到亞視。”老師傅把刷子放下，“以前邱老板的時候道具車間十八個人。現在剩三個。去年林老板說要關了這個車間，我們三個老家伙不肯走，自己掏錢買了油漆和材料繼續干。”
“以後不用自己買了。讓張立德給你批預算。人也要補。最少恢復到十個人。”
老師傅看了看王井的臉。確認他不是在敷衍。
“謝謝~”然後又拿起刷子繼續上漆。“這把劍是給《僵約》劇組做的。晚上就要送過去。”
“《僵約》?”
“我和僵尸有個約會。”周萍蓉在旁邊說，“楊超的新戲。拍的現代僵尸題材。今晚在二號棚拍夜場戲。”
二號棚。跟一號棚不一樣。這里搭的是一座民國別墅的客廳。牆上貼著暗紅色的壁紙，水晶吊燈在頭頂搖搖晃晃。演員們已經換了戲服~男演員穿著西裝打了白色領結，女演員穿著旗袍。
王井在觀眾席的角落里坐下來。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副導演正對講機里罵燈光師。一個穿紫色旗袍的女演員走到王井旁邊，手里端著保溫杯。
“你是新來的?”
“算是吧。”
“來當群演的嗎?等一下有一場跳舞的戲。你站在最里面就行了，不用露臉。”她喝了一口枸杞水，“我叫萬琪文。你叫什麼?”
“王井。”
萬琪文的保溫杯停在半空中。轉頭看了王井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
“我丟。你就是那個~”
旁邊場務趕緊彎腰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萬琪文放下保溫杯。
“我想起來了。光線傳媒的。你就是那個收購了亞視的人?”
好巧不巧的被正在拍戲的幾個人听到了“亞視”兩個字，然後就是小聲嘩然了。
剛才還罵人的副導演也立馬換了一套嘴臉，用對講機喊了聲全體休息十分鐘，就收拾收拾往這邊走，走到王井眼前又忽然變得有些躡手躡腳，像是不知道怎麼跟眼前人說話。
“您就是吉姆王大導演?”
王井點了點頭。
“你們繼續拍。不用管我。”
但已經來不及了。整個二號棚的氣氛變了。連燈光師都在假裝調燈，實際上眼楮一直往這個角落瞟。一個二十出頭的男演員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本劇本。
“王導。您好!我叫謝軍豪。電視台的新人，剛簽約的。您能給我簽個名嗎?我特別喜歡你歌曲和拍攝的電影!”
王井接過他的劇本在上面簽一些祝福語和自己的名字，其實王井也蠻喜歡謝軍豪演的電影和電視劇的，尤其是酒劍仙這個人物。
從二號棚出來天已經黑了。周萍蓉看了看時間。
“王導。再不走趕不上飛機了。”
當天晚上。啟德機場。林夕蕾把王井送到安檢口。
“你去亞視大埔的影棚了?”
“去看了看。”
“看夠了嗎?”
“嗯~看夠了。”
林夕蕾往前走了半步，在王井臉頰旁邊親了一下。手伸進他襯衫口袋夾出那張名片，看了一眼正面，又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
“楊宮如。字選得還挺好看的。”她把名片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塞回王井口袋里。“身材沒我好。眼楮比我大。”
王井看了她一眼。
“下次來港島，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飯呀。我跟楊宮如也是可以一起的...”林夕蕾把王井的衣領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進去吧。”
王井笑了。這女人，外國回來的就是不一樣，不怪自己最疼她。
飛機起飛之後王井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楮。港島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亞視的產能拉起來了，楊超的兩部戲在拍，道具車間的老師傅不用自己買油漆了。
肩膀上的襯衫口袋還殘留著楊宮如手指尖踫過的觸感。
王井把毯子拉到胸口。這女人有意思。而且聰明得過頭了，不過想想她後面的人生也就沒什麼大不了了。
五月四號。京城。王井回到京城一周了。瑪琪把游戲主機的相關申請材料第二稿用YY郵箱傳了過來。四十三頁變成了五十一頁。王井看完之後給田月打了個電話。
“主機申請材料。國內版本。標題用家庭信息化平台。理由部分加一條~配合國家信息化教育戰略。投資規模首期不低于五億人民幣。名字就叫熊貓娛樂。另外讓瑪琪那邊安排一個硬件團隊，資金走極光資本的。”
五月六號。瑪琪把主機申請材料正式遞交給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接下來三個交易日YY股價在二十七塊五到二十八塊之間窄幅震蕩。
五月十一號。納斯達克開盤後大概一個小時。瑪琪收到了摩根士丹利分析師的郵件:YY的新實體申請，是否涉及硬件業務?
瑪琪想了大概十分鐘回了一封簡短郵件:是的。正在申請一項硬件相關投資許可。細節暫時不便透露。三個小時後YY股價漲到二十八塊五毛。交易量比平時高了將近一倍。
財經網站最新標題已經出來了:科技股新動向~YY即時通訊提交實體投資審查，市場熱議硬件野心。
瑪琪撥了個電話。“媒體在猜了。市場各方也在猜。主機的事還沒官宣但光環已經開始蔓延了。”
“不用發公告。讓市場繼續猜。它炒它的。我們做我們的事。”
瑪琪掛了電話。走到思妍的房間門口。門虛掩著，思妍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坐在嬰兒床里把一只橡膠鴨子往嘴里塞。看見瑪琪進來，鴨子嘴里一松，兩只手朝門口伸過來。
“睡醒了?自己會玩了?”瑪琪把她從嬰兒床里撈出來。思妍兩只腳踩在瑪琪腿上跳了兩下，嘴里發出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聲音。瑪琪把她舉起來轉了一圈，思妍咯咯笑起來。
五月十二號。《華爾街日報》科技版登了一篇報道:即時通訊、游戲、硬件~YY的三步棋。文章說:YY不僅滿足于做一個聊天工具。它背後的邏輯鏈條是~用即時通訊掌握用戶流量，用游戲掌握用戶的內容，再用硬件掌握用戶的客廳。
王井讓田月把這篇報道打印出來。“這個記者不簡單的嘛。在沒人透露任何東西的情況下推出來了大概七成。”
“會影響審批嗎?”
“不影響。真正影響審批的是主機核心芯片和系統有沒有用到禁運技術。如果有就改路徑。”
田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今年抗洪。長江中下游水位已經開始漲了。瑪琪那邊已經批了授權。五漢旁邊工廠倉庫里的物資都準備好了，希望沒機會用上吧。”田月繼續報告著，只是說到最後嘆氣了。
“是呀，希望用不上吧~要是...那就不走紅十子會。公司自己派。每一車都派我們自己的人跟著。”王井知道，卻無法阻止，只能盡自己的微薄之力了。
田月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她抬起頭看見王井站在窗邊。五月的京城太陽已經開始有點熱了。
“是回去看看爸媽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好的老板~我明天就訂票。”
王井把煙按滅。窗外五月的京城太陽已經開始有點熱了。長江的水在漲。該花的錢自己不會省。不該出面的自己也不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