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甭管干啥，小心無大錯。
身上帶著二十多萬現金，要是沒把槍防身，趙光明的心里也沒底。
如果放在以後，哪里用得著這麼麻煩，直接把錢存進銀行，口袋里揣張小卡片就行了，到時候，就算是跨行業務，照樣也是輕輕松松。
想要更方便些，手機里下載個綠泡泡，轉賬只需唰唰唰。
可現在……
別想了。
支票都只有那些國家級的大銀行才能開具，而且異地存取，這項業務也只有在大銀行才能辦理。
西河縣……
只有一個信用儲蓄所，平時提供本地群眾存儲，貸款業務，別的還真沒有。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更保險的辦法。
去郵局匯款，只要一張匯款單，就能到哈爾濱的任何一家郵局提取。
只可惜，數額太大，辦不了！
趙光明從郵局出來的時候，都要無語了。
沒辦法了，只能隨身帶著，幸好高建業回農場前，給他留了一把手槍，要不然，帶著這麼多錢在身上，這不是傻根兒放屁——主動招賊嘛！
轉天，魯健到了。
關于這趟回哈爾濱的差事，張崇興之前已經打電話和他交代過了。
讓他當廠長？
魯健懷疑親姐夫是不是在哈爾濱吃鍋包肉吃頂了，要不然咋能生出這麼瘋的念頭。
自己有幾斤幾兩，魯健還能不知道。
讓他在勝利農場當個隊長，他都覺得勉強，真讓他去管一個三百多人的工廠，還沒等出發呢，他的心里就開始慌了。
盡管張崇興在電話里說得明白，讓他當這個廠長，完全因為他是自己人，張崇興信得過，能幫著把廠子給看住了。
不會管理，缺乏經驗和手腕，這些都沒關系，以後可以慢慢學，但小舅子這個身份，可是隨著魯萍萍嫁給張崇興，自動生成的。
任人唯親？
韓安泰都說了，這叫舉賢不避親。
至于魯健到底賢在哪？
以後還有的是時間來證明自己。
可這下要去哈爾濱，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秀蓮咋辦？
這年頭可不比以後，手里有錢，身上有閑，想去哪就去哪，現在出趟遠門都得拿著介紹信。
沒有合規的手續，公安隨時能把人當盲流子給抓了遣返。
魯健是哈爾濱知青，可以借著返城的辦法，回到哈爾濱。
秀蓮當年落戶山東屯以後，戶口一直都在村里，就算前些年去西河縣罐頭廠工作，戶口也沒跟著一起走。
現在魯健要回城，秀蓮就算和他結婚多年，戶口也沒辦法一下子遷過去。
兩個孩子，元章和寶蘭就更不用說了，孩子的戶口都是隨著親娘走。
魯健不想和老婆孩子分開，在家里糾結了兩天，最後還是秀蓮發了話。
“我哥讓你過去幫忙，你還拿上架子了，趕緊去，別讓我哥等急了！”
秀蓮都這麼說了，魯健哪還敢磨蹭，老老實實地收拾好了行李，坐上拖拉機，去了西河縣城，和趙光明匯合。
“等會兒上車以後，記得警醒著點兒！”
等到天色傍黑，一列開往哈爾濱的火車才緩緩進站。
“放心，記著呢！”
魯健不知道趙光明手上提著的皮箱里面到底裝著啥，剛剛他還想幫忙提著，可手剛伸過去，趙光明就躲開了。
得 ！
里面肯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沒跑了。
找到位子，趙光明坐在了靠窗位置上，把皮箱貼著牆壁放好，一條腿死死抵住。
這節車廂上的人不多，可誰也不能保證，其他車廂沒有心懷歹意的人。
趙光明的一只手伸進了懷里，緊緊地握住了手槍，一雙眼楮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確認暫時安全後，這才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我先歇會兒！”
“知道了！”
感覺到趙光明的緊張，魯健也下意識地學著收斂了心思，盡管趕了一天的路，早就累得不行了，可既然趙光明讓他負責警戒，他照做就是了。
火車開動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車廂里黑漆漆的，只能接著月光，勉強看得清。
不時有人從兩人身邊經過，每經過一個人，都能讓魯健緊張幾分。
一直堅持到後半夜，魯健實在是扛不住了。
“你歇著吧，後半夜……我守著！”
趙光明說完，抽出一支煙點上，車廂里的人不多，而且，這年頭人們的素質普遍不高，別說在車廂里抽根煙，有些帶著孩子出行的，直接坐在座位上，就給孩子把尿。
抽了根煙，提了提精神，趙光明瞥了眼被腿抵著的皮箱，確認安全無誤。
他也不想表現得這麼緊張，但那二十多萬塊錢，由不得他放松警惕，他知道，兩人的這番做派，肯定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會不會下手？
敢不敢下手？
趙光明並不在意，身為自衛反擊戰的戰斗英雄，經歷過戰場上的生死考驗，這趟押運之旅，對他而言，不過是小場面。
真要是有人敢動歪念頭，趙光明不介意用腰間別著的那把槍，要了對方的狗命。
又有人靠近，快要到跟前的時候，突然腳底下拌蒜，朝著魯健就撲了過去，大半個身子越過魯健，探到了趙光明身前，眼瞅著就要趴在兩個人的腿上。
趙光明飛快地支起胳膊，一把鉗住了對方的鎖骨位置。
啊……
那人發出了一聲驚叫。
“疼，疼，疼，撒開，撒開！”
這聲叫喊，驚動了車廂里的其他乘客，紛紛抱緊自己的行李，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走路當心點兒！”
趙光明胳膊上用力，一把將對方推開。
“你這人咋回事？我就是天太黑，沒留神腳底下，你用得著使這麼大的勁兒嘛，哎呦……我這胳膊提不起來了，走，跟我去找公安評理。”
說著，那人伸手就要去拽趙光明的衣服，可就在他的手，快要擦到趙光明的肩膀時，動作突然僵住了。
趙光明揚起的胳膊，袖子里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腦袋，那人兩腿一軟，身體猛地後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不管你是哪路的神仙，還有啥妖魔鬼怪，別動歪心思，要不然……”
那人滿臉驚恐，瞪大眼楮看著趙光明，被槍口指著，忙不迭地點頭。
“我……我……”
“滾！”
魯健這會兒也清醒過來了，看著坐在他腳邊的人，下意識地就要伸手拽刀子。
出門在外，身上要是不帶著點兒防身的家伙事，誰能放心得下。
“我滾，我滾！”
那人說著，連滾帶爬的逃出了車廂。
“趙哥？”
“接著睡你的，養足了精神！”
逃走的那個人，連著闖了好幾個車廂，在一個連接處，找到了他的同伙。
“咋回事，讓狗給攆了？”
說話的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身量不高，但極為粗壯，那胳膊都能趕上一般人的小腿了。
“大偉哥，大偉哥，槍，那人有槍！”
大偉眼楮一把將那人的嘴給捂住了，這要是讓鐵路公安听見，那還得了。
“你他媽的小點兒聲！”
有槍？
難道是便衣公安？
“你看清楚了，別是拿著煙袋桿子嚇唬人的吧？”
“不會，不會，我看得真真的，絕對是槍，看那槍口，像是盒子炮！”
大偉聞言，都不免吃了一驚。
能把盒子炮帶上火車，要麼是警，要麼是匪。
“他帶著的那個箱子，看清了嗎？”
“大偉哥，槍口都頂我腦門兒上了，我哪還敢亂踅摸啊！”
“廢物！”
大偉罵了一句，咬了咬牙，看向其他同伙。
“都說說，該咋辦，這一票……咱們還干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