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偉也是知青出身，而且，當年來北大荒，比趙光明等人更早，當時國家還沒正式號召知識青年下鄉，他便和幾個同學，滿懷熱情地來到了這片黑土地。
只是最初的激情褪去之後，沒有幾個不後悔的，可回是回不去了，只能自欺欺人一樣的咬牙堅持，盼望著在這廣闊天地，當真能夠大有作為。
從64年，一直到78年回城，劉大偉在北大荒前後待了14年，他也從一個少不更事的十幾歲青年，硬生生地拖到了三十多歲。
可當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鄉，卻發現早已經物是人非，親人們對他的歸來，並沒有絲毫驚喜，只在家里待了沒幾天，就遭了嫌棄。
沒工作，沒收入，三十多歲的人，只能漫無目的地在早已經陌生的大城市里四處游蕩。
一開始，劉大偉還想著靠著在北大荒攢下的一身力氣，憑本事養活自己。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幾記耳光。
在北大荒的十幾年，除了種地，劉大偉一無所長，又不能再大馬路上刨地種糧，就算是去打零工，人家都瞧不上他這鄉下來的泥腿子。
自認為守了虧待的劉大偉漸漸地開始仇視這個辜負了他的社會，在一次無故被人暴打了一頓之後，他徹底放棄了正途。
聯系上了幾個曾經在兵團的戰友，還有一些同樣無所事事，只能靠著瞎混打發時間的小年輕，學著人家摸到火車上，做起了無本買賣。
這兩年，從南到北，劉大偉不知道去過多少城市，那些倒爺，外出公干的國企員工，還有落單的乘客，全都是他們下手的對象。
偷過、搶過，也傷過人，甚至手底下還有幾條人命。
劉大偉知道自己回不了頭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趙光明和魯健登上這列火車沒多久，劉大偉就帶著一伙人摸了上來，很快就盯上了兩人。
那個被趙光明護著的皮箱實在太惹眼，很難不引起劉大偉的注意。
“大偉，那小子手里有槍！”
說話的是一個光頭，和劉大偉相仿的年紀，也是他在兵團的戰友。
“有槍？有槍咋了？我就不信，他敢在火車上開槍，摸了這麼半晌，他們就倆人，咱們這麼多人，還拿不下他手里的一把槍。”
說到手槍，劉大偉的眼神變得狠厲。
他們手上也有槍，不過是自制的火藥槍，威力有限，準頭也差，要是能弄到一把手槍，往後在鐵路線上，啥好東西撈不著。
就算是對上鐵路公安，他們也有把握咬下一塊肉。
“可咱們就這樣過去，萬一嚷嚷起來，真把公安給招來，就咱們這幾個人……”
劉大偉朝著趙光明所在車廂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盯緊了，我就不信，他還能一直不睡，跟他一起的那個，看著就知道是個生瓜蛋子，只要坐里面的那個睡了，咱們就下手！”
劉大偉說完，對著同伙擺了擺手，再過幾個鐘頭，天就要亮了，乘務員一旦查票，他們幾個都是半路摸上來的，肯定露餡兒。
不過對付乘務員，他們也算是經驗豐富了，各自散開，找藏身的地方，今夜怕是沒機會了，等明天天黑，只要趙光明睡覺，他們就一起下手。
而此刻的趙光明，雖然有預感被人給盯上了，可他又沒法離開，找鐵路公安尋求幫助，可那些人明顯都是常年在鐵路線上混的，就算是把火車上所有的公安都召集起來，也未必能找到對方藏身的地方。
不過，該做的防備還是要做，等了一會兒，值班的鐵路公安巡邏到了這節車廂。
“同志！”
趙光明看到來人，連忙把對方叫住了。
“有事嗎？”
趙光明沒說話，而是把自己的退伍證書遞了過去，這幾個小本本，他一直帶在身上，一旦遇到麻煩事，亮明身份，很多事都方便。
公安接過，打著手電看了一眼，立刻肅然起敬。
退伍殘疾軍人，個人信息那一欄還寫著一等功，上面押著部隊的大印，這種東西沒有人敢造假。
“同志，我身上帶著重要的東西，剛剛有人故意往我身上撞，顯然是盯上我帶的東西了。”
趙光明湊到公安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啥東西？”
公安剛問完，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趙光明都說了是重要的東西，哪能輕易對外人說。
“同志，你是想換個安全的地方？”
這年頭，火車上哪有安全的地方，每年都得發生好幾起惡性案件。
“換了地方容易打草驚蛇，這些人既然盯上我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同志，我的意思是……”
趙光明將聲音壓得更低，公安听著連連點頭，隨後便照常巡邏去了。
“趙哥，你是打算……”
“別說話，接著睡你的，養足了精神，咱們才好抓鬼！”
火車又 當了幾個鐘頭，天也亮了。
大白天的，就算再肆無忌憚的人，也不會趕著這個時候下手。
反倒是那些小偷小摸的，會趁著乘客上下火車的時候，搞一些小動作。
這會兒車廂里的人不多，要等到途徑哈爾濱這樣的大城市，才會涌上來大量的乘客。
趁著白天，人多眼雜的機會，趙光明也補了一覺。
等再睡醒的時候，天色又暗了下來。
他知道，那些人如果要動手的話，就在今天夜里了。
不過，他這邊也已經做好了妥善的安排，那些人如果要動手，就等著自投羅網吧！
魯健也同樣猜到了，他不像趙光明上過戰場，雖然也經歷過一些事，可想到等會兒可能要發生的事情，難免有些緊張。
“別東張西望的，閉目養神！”
魯健應了一聲，靠著椅背，閉上了眼楮，可他這會兒哪里平靜得下來，心里早就亂成了一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又到了深夜。
听到腳步聲響的時候，趙光明的手已經按住了槍柄。
人是從前後兩個方向過來了，趙光明眯縫著眼，接著車窗透進來的月光細細地觀察。
就在劉大偉即將走到趙光明跟前的時候，突然，車廂里原本都在睡覺的乘客，全都站了起來，手里舉著槍，將他們這伙人堵了個嚴嚴實實。
“都別動，把手舉起來！”
異變突生，劉大偉大驚失色，不過他也確實是個狠角色，一把抓住身旁同伙，朝著公安猛推了過去，隨後，從腰間掏出一把火藥槍，向前一步，就要抓趙光明的肩膀。
白天的時候，趙光明就和魯健換了位置，讓魯健坐在里面，真要是出事，就算那些人狗急跳牆，坐在里面有他擋著，也能安全點兒。
眼瞅著劉大偉的手就要按住趙光明的肩膀，趙光明終于動了，一只手擒住劉大偉拿槍的手，剛要發力，一旁的魯健猛地站了起來，手里拿著飯盒，用足了力氣砸在了劉大偉的手上。
啪嗒！
火藥槍落地。
趙光明顧不上別的，手腕一翻，接著另一只手，用力擊打在了劉大偉的肩窩處。
吧一聲響。
劉大偉的這條胳膊，直接被卸了環。
緊接著，又一拳頭狠狠地打中了劉大偉的側臉。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都被控制住了。
同時被那麼多支槍指著，絕大多數人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勇氣。
“人咋樣？”
過來的正是昨天晚上巡邏經過，被趙光明叫住的那位鐵路公安。
趙光明甩了甩手。
“懵了，死不了！”
就算現在死不了，劉大偉這些人做的事，估計進去以後，就出不來了。
“把人都帶走，兩位同志，也請你們過來一下，配合做個筆錄！”
趙光明點了下頭，拿上皮箱，跟著公安一起離開了。
轉眼，車廂里便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