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許樹指揮兩輛小車最終在一片開闊的空地前緩緩停下，這里說是目的地，其實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廢棄的臨時集散點。這里只有一圈低矮的鐵絲網圍欄，圍欄內是一片平地，還停著幾輛汽車。
許樹讓司機熄了火，推開車門先一步走下去。他站在空地邊緣，掃視了一圈隨行的這些人，最後將目光落在石鐘身上，又很快移開。石鐘會意，默默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將整片空地的地形和車輛分布盡數收入眼底，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職責。
許樹轉過身，面對其他人，語氣干脆利落地開口了︰“每人一輛車，地址已經發到你們手機上了。不要多問，開到目的地就行。”
話音落下，幾個人互相對視了幾秒，有人低頭翻找手機確認信息，有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麼，但終究沒出聲。許樹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勁頭擺在那里，沒人敢多嘴。
石鐘站在旁邊，安靜地听著這一切。他不用開口，也不用動手，許樹帶他們來這兒的唯一目的，就是給他們配車。至于他自己，從一開始就不在這套安排里。
他不是司機，不需要坐進駕駛座，他的角色很簡單，就是負責安全保護。所以許樹自然不會分派他開車，也不需要他開車。他只需要記住每輛車的去向、留意每個人的狀態，然後在真正需要他出手的時候，盡自己的責任。
五輛車停在路邊，把空地佔得滿滿當當。不過幾個人靠在車門上，誰也沒急著上車。
許樹走過去，站在中間那輛車的車頭前，抬了抬下巴，沖著前面四個人開口︰“你們四個開車過去，到了地方，一人一萬。”他的話說得不重，聲音也不高，但這四個字一落下，幾個人臉上的神色立刻就變了。
先前那點別扭，那點被安排的不痛快，全在這時候散開了。原本還有人抱著胳膊斜著眼，這會兒胳膊放下來了，腰也直了，臉上一點一點透出光來。
有個年紀輕的忍不住咧嘴笑，笑到一半又覺得太顯眼，硬生生把嘴角壓下去，可眼楮還是亮的，顯然他已經變得興奮起來。
這可是一萬啊，出來跑這一趟，受別人的指揮，讓去哪里就去哪里，讓不說話就不說話。風里來雨里去，圖的是什麼？不就是錢。原本心里盤算著能落個三五千就算不錯，如今許樹一張口就是一萬，這數目砸下來，誰听了不心跳。
剛才他們對許樹還有幾分不滿，憑什麼這麼安排，憑什麼讓他指手畫腳。可這會兒，那些話在心里過了一遍，自己都覺得沒意思了。人家給的是實打實的錢，錢擺在那兒，比什麼道理都硬。
有人甚至在心里悄悄想，要是剛才那話說得再重點，這會兒恐怕還得自己找補。真要再來一次，讓他們怎麼走就怎麼走，讓誰在前誰在後，一句廢話都不會有。
氣氛剛熱起來，最後那輛車的司機湊了過來。
這人個子小，站在車門邊上，比車頂矮出大半個頭，脖子往前伸著，像是怕別人听不見他的話。
“樹哥，”他搓了搓手，笑得有點討好，“那我呢？我開這一趟，能拿多少？”
他問得挺自然，前面四輛都是一萬，他這輛也是車，也是跑一趟，路一樣長，油一樣燒，憑什麼不一樣。他心里其實已經有數了，問這一句，多半是等著許樹把那句你也一萬說出來，好讓這錢落得更實在些。
許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把小個子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視線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衣服上停了停，然後才開口︰“你這輛車，要少一點。”
他頓了頓，然後說道，“兩千。”
從一萬降到了兩千，小個子臉上那點笑還掛著，一時沒來得及收，就那麼僵在那兒。他像是沒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信，嘴唇動了一下，“兩千？”
“兩千。”許樹肯定的點頭，他在來之前，誰能拿多少錢，都心里算過了，這時候只不過把結果說出來。
要說換了別人，出來一趟掙兩千，怕是要笑出聲來。這年頭，兩千塊也不是個小數目，跑一趟腿，油錢還不用自己出，白落兩千。可這會兒不是跟外人比，是跟眼前這四個人比。
一樣是車，一樣是路，一樣是受累，人家一萬，他兩千。差的不是八百一千，差的是整整五倍。那點笑終于從小個子司機臉上掉了下去。
他臉色一沉，脖子也不伸了，聲音跟著硬起來︰“樹哥，我為什麼只能拿兩千？他們四個一萬，我才兩千，這是不是瞧不起我啊？”
這話一出口，氣氛就有點不一樣了。許樹還沒開口，那四個人先動了。拿一萬的人，說話自然有底氣。剛才還各自靠著車門不吭聲，這會兒一個個都直起身子，往這邊走了兩步，擺出一副勸架的架勢。
“哎，听樹哥安排就行了。”
“是啊，你哪有那麼多事情。兩千不少了，我跟你講，這活兒換了別人搶著干。”
“知足吧兄弟，別挑。”
話說得又輕又快，像是在勸，其實每一句都往小個子身上壓。他們四個臉上都帶著笑，那笑不沖，可落在小個子眼里，比罵人還難受。拿了人家的錢，就得替人家說話。這道理簡單得很，他們連猶豫都沒有。
小個子站在那兒，听著這些話，臉上的肉一點一點繃起來。在錢面前，什麼話都不好使。
他猛地抬起頭，眼楮在四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聲音比剛才更大︰“你們說兩千不錯？”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往自己車上拍了一下，“那你們誰跟我換換？我開你那輛車，你來開我這輛。你們四個，誰換？”這句話砸下去，四個人齊齊閉了嘴。
剛才還一套一套的，這會兒一個都不吭聲了。有人把視線挪到別處，去看路那頭。有人低頭摸口袋，像是想起煙還沒點。有人干脆往後退了半步，重新靠回自己車門上，擺出一副我沒听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