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小個子就站在那兒等著，等了三五個呼吸的工夫，沒人接話。勸人可以，說兩句漂亮話不花本錢。可要讓他們把一萬換兩千，那是另一碼事。誰也不會拿自己手里的錢去講道理。
他冷笑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點抖動，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他轉過身，正對著那四個人，一句一句罵了出來︰“讓你們換，一個個就不說話了？不說話就閉嘴，一個個在這兒充什麼大尾巴狼。”
許樹沒有立刻開口，他先把手里那半截煙在鞋底碾滅了，抬起眼看小個子司機，看了有幾秒鐘。他的表情稱得上和氣，但小個子司機後頸的汗先下來了，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你想賺錢，我能理解。”許樹一字一句說道，“以後有的是機會，生意又不是這一次。”
他頓了頓,像是給對方留一個台階，也像是給自己留一個收尾，“這樣吧,我再給你加一千,就這麼多了。你要是還不願意,那你就不用開車了，我想我可以找到其他人的。”
小個子司機的嘴唇動了動，他在心里把這數字翻來覆去地算，他跟那幾個人一比，還是矮一截。但他也清楚，許樹這話說到這兒，就已經不是價錢的事了。許樹不缺口舌，更不缺司機，這地方等著上車的人很多。
真把這句話頂回去，不是這一趟沒有，是往後都沒有，許樹不會再要他。旁人看許樹都不用他，也未必敢用。這就是許樹的底線。三千，多一分沒有。三千再不要，連這三千也沒了。
他抬頭看一眼，許樹已經不看他了，正低著頭摸兜里的打火機，好像這件事在他那兒已經辦完了。
“好吧,樹哥。”他听見自己說,“這一次算我經驗不足。不過下一次,我不想比別人少。”
許樹“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也算是沒答應。他點了煙，含在嘴里，火光亮了一下，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也很平淡。然後他偏過頭，沖車尾那邊的暗影抬了抬下巴。
“你跟他一輛車。”石鐘從陰影里走出來，答應得干脆:“行。”反正他跟車就是保護，其他事情不管，他也想要看看，這輛車要開到什麼地方去。
小個子司機心里咯 一下，臉上還得掛著笑。他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這是對他不放心。是怕他路上磨洋工，還是怕他把車開到別處去，他不敢猜，也不願意猜。
拉開車門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石鐘已經繞到副駕那邊，不緊不慢地站著等他。
“上車吧。”石鐘對小個子說道。
小個子司機開著車上路了，車子一上路，他就把油門踩得有些重，發動機悶聲吼起來，像憋著一口氣沒處出。方向盤在他手里握得很緊，兩只手都擱在上面，似乎很用力。
他個子小，座椅往前調到了頭，人幾乎是掛在方向盤上的，從側面看過去，只剩下一個肩膀和半截脖子。出了前面的的路，路面就換成了碎石摻土的舊道，車輪碾過去，底盤底下一直在響。
石鐘把車窗搖下一條縫，風灌進來，他這才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安排你走哪條路？”
小個子司機側過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眼皮抬了一下又落回去。“跟著我走就好了。”他的聲音干硬，尾音還往上挑了一挑，顯然他不太想說，或者心情不好。
石鐘知道這人心里那股氣還沒散，被人拿住了短處，又被使喚著開車，臉上掛不住，只能在語氣上找回來一點。他也不去計較，計較這個沒意思，眼下要緊的不是臉色。
他把身子往車門那邊側了半寸，右手從褲兜里摸出手機，壓在大腿側面，屏幕朝里扣著。小個子司機目視前方，余光掃不到這個角度。石鐘用拇指點了兩下，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他抬手遮了一下。
他給負責聯系自己的警員發出了一條短信，人已經上車，正往目的地走，路線不歸我定，司機不肯說，我跟著走。
警員那邊回得很快︰“你們在什麼地方？”顯然那邊要知道他的位置，這樣才能安排下一步行動。
石鐘抬頭看窗外，路牌是沒有的。遠處有一排高壓線塔，斜著往東北方向去。再遠一點，能看見一處正在蓋房子的工地，塔吊停著，紅白相間的吊臂橫在天上。
他低下頭，回了一句︰“我現在只知道是在縣城外面，在東邊，具體位置我還不清楚。”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路邊有個沙場，往東走，正在修路。”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按滅，塞回兜里，轉過頭來，正正經經地問了一句︰“前面還有多遠？”
小個子司機喉嚨里哼了一聲，沒答話，腳底下卻把油門松了一點。這時石鐘抽出煙，點燃，遞給了小個子司機。小個子司機看了一眼，還是把煙接過去，他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石鐘這才對小個子司機說道︰“其實不用生氣，這次雖然三千塊，回頭我給許樹打一個招呼，下一次你拿最高的。”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反正他就這樣說了，小個子司機也沒有辦法證明。
小個子司機對石鐘也不了解，只知道他和許樹是一起的。既然石鐘這樣說，只要和石鐘搞好關系，那麼下一次，他確實有機會拿到更多的錢。
想到這里，小個子司機對石鐘說道︰“我們要去的地方，是石場。我就知道這個，其他就不清楚了。”
他這個消息，自然對石鐘很重要，他再次給警員那邊發過去消息，把目的地告訴對方。這不是讓警方行動，而是方便警方安排。
小個子司機雖然看到石鐘發短信，卻也沒有問，反正他只負責開車，別的事情他不管。
警員那邊再次回道︰“知道了，一路小心。”
石鐘不再發短信，他的目光看向前方，這時小個子司機開著車，來到一處檢查點，他直接把車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