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免一死。”
冰冷的聲音還壓在洞口，三個構裝體已經同時動了。
最前面那具撲來的瞬間，像一道血線撕開濃霧。它沒有五官，可我能感覺到，它的“視線”死死釘在陳雨背後的封印容器上。
幾聲，它手臂翻折，金屬骨節從皮膚般的外殼下彈出，血色能量沿著縫隙噴涌，凝成一柄斬刃。
目標不是我。
是噬憶碎片。
“保護陳雨！”
我吼出聲，腳下岩石被我踩裂，白虎碎骨手第七式迎面撞上。
拳鋒砸中斬刃，金鐵交擊的尖鳴刺得我耳膜生疼。右臂瞬間發麻，骨頭像被鐵錘砸碎。可那東西連停都沒停，另一只手五指並攏，血光旋成鑽頭，直刺我胸口。
洞口的留守隊員同時開火。
靈力彈拖著白芒打在構裝體身上，只濺起幾星火花，連外殼都沒破。
耳機里鐵鶴急吼︰“別硬頂！正面打不穿！”
我咬牙側身，鑽頭貼著肋下擦過，衣服被燒出焦味，皮肉一陣火辣。可我不能退。
我一退，陳雨就會死。
陳雨也沒退。
她把容器塞進特制背包，迅速扣緊綁帶。她的手沾著血，指節發白，可動作依舊穩得可怕。
金紋從她掌心蔓到小臂，像一層薄薄護甲。
斬刃貼著她肩頭削過，石屑飛濺。她貼著洞壁滑開，反手一肘砸在構裝體肩關節。
砰！
火花炸開。
那東西的動作僵了一瞬。
“關節！”陳雨聲音發緊，卻很穩，“它們靈力流轉最弱的位置在關節！”
她沒有我的體魄，也沒有內力，可她太懂結構，太懂怎麼在死亡貼臉時搶半口氣。
她借著那一瞬貼近，肩背撞入構裝體懷里，腳下一絆，想破它重心。
可另外兩具也沖了進來。
我被第一具死死纏住，根本抽不開身。留守隊員從側面撲上去攔，第三具身形一閃，像刀切進人群，幾下就把人全部砸飛。
有人撞上石壁，頭一歪沒了動靜。
我胸口一沉，殺意頂上喉嚨。
第二具構裝體沒有理任何人。它胸口血紋亮起，像鎖定了陳雨。
“鑰匙。”
它的聲音和剛才一模一樣。
陳雨臉色白了半分，轉身就退。她借著洞內交錯的岩石周旋，掌心金紋時而化盾，時而刺入地面，干擾它的步伐。
可差距太大了。
幾次交鋒後，她被逼到洞壁死角。
構裝體抬起拳頭，血色能量壓縮成團，空氣都被擠出尖銳嘯聲。
那一拳落下去，她會死。
“陳雨！”
我想沖過去，面前斬刃橫切，硬生生把我逼回原地。
血拳落下前一刻，陳雨眼里閃過狠色。
她沒擋。
她猛地蹲下，雙掌按住腳下岩石，把全部金紋力量灌進去。
金光順著裂縫鑽入洞穴深處。
下一秒，一股極細的波動從岩層里反彈回來。
是噬憶碎片殘留的氣息。
哪怕碎片已經封進容器，它留下的痕跡還在。
嗡——
第二具構裝體猛地僵住。
胸口血紋亂跳，體內回路像被這股共鳴打亂。
只有不到半秒。
陳雨抓住了。
她不退反進，整個人撲上去，雙手扣住構裝體手臂，腰胯猛擰，把全身重量都壓了上去。
那不是武技。
那是她一次次搶救、搬運、固定傷員練出的狠勁。
嚓！
構裝體手臂被她硬生生扭斷。
暗紅靈液噴濺，夾著細碎的記憶光點，像臨死前破碎的眼神。
構裝體發出尖嘯，另一只手狠狠拍下。
陳雨來不及躲，只能抬臂硬抗。
砰！
她整個人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石粉簌簌落下，她喉頭一動，血從嘴角涌出，眼神散了一瞬。
可她的手還死死護著背包。
我腦子里繃著的那根弦斷了。
“陳雨！”
我放棄防守，任由斬刃劃開肩頭，白虎碎骨手第八式全力轟在第一具構裝體胸口。
轟！
它胸甲凹陷，倒飛進碎石堆。
我剛要沖向陳雨，第三具構裝體已經轉身，血紋亮得刺眼。
來不及了。
洞外濃霧里，忽然傳來數道破空聲。
一道劍氣撕開霧氣，擦著第三具構裝體頭顱斬下。緊跟著，熾熱火球轟進洞口，逼得它連退數步。
通訊器里響起老錢急促的聲音︰“接應到了！”
三道人影沖進山洞。
背劍青年衣角染灰，劍鋒嗡鳴。短發女人掌心托著火焰，眼神凌厲。最後一個壯碩武者沖到陳雨身前，雙臂一橫，土黃色靈力撐成厚盾。
附近城市的應急組！
劍氣壓制，火焰封位，防御武者死守陳雨。被壓死的局面，終于撕開一道口子。
我沖到陳雨身邊，扶住她肩膀。
她臉白得嚇人，卻一把抓住我手腕，聲音斷斷續續︰“別管我……第一個核心在胸口偏左，第二個在斷臂後方，第三個……脊柱位置……”
我喉嚨發堵，只能點頭。
“等我。”
接下來的十分鐘，洞內全是爆裂聲和金屬撕裂聲。
我和劍修合攻第一具，元素使的火焰不斷燒灼血紋連接處。陳雨靠在岩壁上，每一次開口都像從肺里擠出氣，卻一次次指出它們的核心位置。
最後一具構裝體被劍氣貫穿脊柱核心時，血光炸開，很快熄滅。
它跪倒在地，化成一堆失去活性的金屬殘骸。
洞內終于安靜。
只剩喘息聲，還有靈力彈打穿岩壁後留下的焦味。
留守隊員被救起，只是重傷昏迷，沒有生命危險。我這才敢蹲到陳雨身邊，小心扶住她。
她嘴角還有血，卻先摸了摸背包。
“碎片……還在。”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她看著地上三具殘骸，聲音發啞︰“為了一塊碎片，它們動用了三個這種東西……”
我低聲接過她的話︰“說明它們很看重噬憶碎片。或者說，害怕我們從里面讀出什麼。”
耳機里，弦理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帶著壓不住的震驚︰“殘骸能量分析出來了……這種血紋金屬構裝技術極其古老，和‘血海戰弓’傳說里血海軍團的裝備特征高度吻合。”
他停了一下。
“可血海軍團早就湮滅了，除非……”
我看著殘骸縫隙里沒散盡的血光，心底一點點發冷。
“除非血海戰弓不只是甦醒。”
“它開始重組自己的力量。”
洞外，被同化的村民陸續醒來，茫然地互相攙扶。霧還沒散，夜色壓在山上，濕冷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雨輕輕咳了一聲，指節攥緊我的袖口。
“它們叫我鑰匙……噬憶碎片也叫我鑰匙……斷弓也是鑰匙……”
她抬眼看我，眼底第一次藏不住恐懼。
“我到底是什麼？”
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你是陳雨。”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是我的妻子。這就夠了。剩下的，我們一起查清楚。”
我們攙扶著走出山洞。
遠處雲層深處，忽然亮起一線極淡的血色光暈。
只閃了一下。
耳機里隨即傳來鐵鶴壓低的聲音。
“總部剛收到緊急警報。”
“西北方向，三座封存遺跡同時失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