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在荒野盡頭拉開時，我听見自己的心跳重了一下。
不是怕。
是那種獵物反過來盯住獵人的感覺。
“全隊上車！”我吼完，車身已經被鐵鶴一腳踹得震響。他拖著壓制裝置沖上後廂，肩上的傷還沒好，繃帶滲出舊血，卻連眉頭都沒皺。
老錢抱著陣盤鑽進來，罵聲發抖︰“這東西真成精了，連誘餌都不吃，改吃路上的活人！”
陳雨坐在我身後，手抓著安全帶，臉白得像紙。可她的眼楮一直盯著遠處那條血線，唇角被咬破了。
“它還在喊。”她說，“越來越弱。”
我沒回頭，只把油門踩到底。
試驗場的廢塔在後視鏡里越來越近，遠處的天卻突然暗了。
弦理的聲音炸進耳麥︰“李默，倒計時歸零！”
我抬頭。
高空中，一支血色箭矢正從雲層里墜下。
它太大了，像一截燒紅的鐵柱，拖著長長的血霧，直直射向試驗場中心。下一秒，天地一震。
轟——
沖擊波掀翻了最外層的防護架，車窗瞬間裂出蛛網。我猛打方向，車身橫著滑出去，輪胎擦出刺耳尖叫。
箭落的地方，地面裂開一道道暗紅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隨便蔓延的。
它們在成陣。
一座軍陣。
暗紅色的旗影從地下升起，銹蝕的號角聲像從死人嗓子里吹出來。緊接著，一只手從泥土里伸出。
干瘦，透明，指縫里流著黑紅色的光。
更多的手鑽出來。
一個，十個，百個。
無數由記憶凝成的血兵從地下爬起，身上披著殘破盔甲，有人缺了半邊臉，有人胸口開著洞，有人還保持著臨死前抱頭求饒的姿勢。
它們的眼楮里，全是恐懼。
老錢聲音發干︰“這些不是靈體。”
“是被吞掉的人。”陳雨捂住耳朵，眼淚一下滾出來，“他們最後一刻的記憶……全被做成兵了。”
血兵沖過來的時候，我聞到一股鐵銹和焦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開槍。
靈力彈貫穿最前面的血兵，把它胸口炸出一個大洞。可那東西只是晃了一下，碎開的血光被旁邊兩個血兵吸收，轉眼又拼出新的身體。
鐵鶴扛起壓制裝置，怒吼一聲︰“趴下！”
藍白色沖擊波橫掃出去，十幾名血兵被震碎。下一秒，碎片像被風卷起，又鑽進後方軍陣里，更多血兵站了起來。
“沒用！”老錢臉色煞白，雙手按住陣盤，“它們在互相吃記憶，打散一個，附近的就更強！”
話音剛落，軍陣深處的暗紅紋路猛地亮起。老錢的陣盤發出一聲脆響，裂開了。
他噴出一口血，整個人撞在車門上。
“老錢！”
“別管我！”他一把推開我伸過去的手，滿嘴是血還在笑，“陣眼被壓了，撐不了多久，去找核心！”
鐵鶴擋在我們前面，短刀劈開一名撲來的血兵。可血兵的長槍從側面刺穿了他的肩。
他悶哼一聲，反手把槍桿折斷，咬著牙喊︰“李默！帶陳雨去燈塔！”
我回頭看陳雨。
她已經站起來了，身體搖得厲害，卻把那幅小孩畫的紙塞進了胸口更深處。
“我可以。”她說。
“不可以也得活著。”我抓住她的手腕，往廢塔方向沖，“你只負責點燈，別把自己交出去。”
她被我拽得踉蹌了一下，低聲說︰“如果不交，它不會出來。”
我喉嚨一緊。
廢塔下方的燈塔陣列還剩半截，金屬外殼被沖擊波燙得發紅。我把陳雨護在身後，連開三槍，逼退從側面撲來的血兵。
陳雨跪到陣列前，雙手按住核心槽。
微弱的白光從她掌心亮起。
那光很小，卻干淨得刺眼。
軍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哭喊。
不是人的聲音，更像一個被困了太久的孩子，拼命拍著門。
陳雨渾身一顫，血從鼻腔里流下來。
“它來了。”
暗紅軍陣裂開一道口子，一枚黑紅相間的碎片被血色鎖鏈拖著浮起。它不停掙扎，表面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有老人，有孩子，有穿校服的女孩。
每一張臉都在求救。
我沖了出去。
腳下的地面像被血泡軟，每一步都往下陷。血兵從兩側撲來，我沒躲，靈力壓進槍膛，近距離轟碎它們的頭顱。
碎片就在前方。
只差三米。
我伸手去抓。
空氣突然安靜了。
一道身影站在軍陣盡頭。
血鎧覆身，長弓在手。
它沒有臉，盔甲縫隙里流著粘稠血光，可我知道它在看陳雨。
弓弦拉滿。
那一箭對準的，不是我。
“陳雨！”我嘶吼著回身。
箭已經離弦。
血光撕開空氣，快到我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反應。
陳雨卻沒有躲。
她抬起頭，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一種疼到盡頭的清醒。
“李默，對不起。”
那枚求救的核心碎片撞進她懷里。
她主動張開了第二層靈魂。
白光和黑紅血光在她胸口炸開，像兩扇門同時打開。無數痛苦記憶涌進她身體，哭聲、慘叫、求饒聲一瞬間擠滿整個戰場。
陳雨仰頭吐出一大口血，身體軟軟倒下。
我接住她時，手掌全是熱的。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聲音細得快听不見︰“他們……好疼……”
我腦子里有什麼東西斷了。
血箭擦過我的背，燒穿戰術甲，疼得骨頭都像裂開。可我抱著陳雨，連眼楮都沒眨。
遠處血鎧身影再次舉弓。
鐵鶴在喊我的名字，老錢在咳血，弦理的通訊聲斷斷續續。
我什麼都听不清了。
只看見陳雨胸口那點白光，被無數黑紅記憶壓得快要熄滅。
我把她輕輕放到陣列旁。
然後站起身。
身體里的靈力像瘋了一樣往外沖，燒斷經脈，撕開舊傷，疼得我幾乎站不穩。戰術目鏡爆出紅色警報。
A級上限突破。
臨界失控。
接近S級。
我抬槍，槍管已經被靈力燒得發白。
血鎧身影終于轉向我。
我盯著它，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你不該踫她。”
下一秒，我踏碎地面，迎著它射來的第三箭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