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说完那句话，脚下阴影猛地一收。
我以为他会先杀我。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进空气里，身形骤然一折，消失在天台边缘。
“不是冲我们来的！”弦理的声音从耳麦里炸开，“他的方向是安置区！”
我胸口一凉。
安置区。
那十三个孩子还在那里。
我拔腿就追，断裂的肋骨被冷风一刮，疼得眼前发黑。天台通往楼梯的铁门被三号刚才的灵力震得扭曲，我直接撞开，肩膀麻了一片。
耳麦里全是电流杂音，弦理喘得厉害：“李默，听我说！三号解封后没有失控，他很清醒！”
“说重点！”
“他不是要毁掉系统，也不是要报复苏棠。”弦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真正要的是其他十三个重构体。”
我脚步一顿，随即更快往下冲。
“什么意思？”
“十三个孩子体内都有未完成的记忆能量。”弦理说，“三号如果把他们全部吸收，就能补全自己的记忆骨架，从重构体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人。”
楼道里的灯一盏盏爆开，碎玻璃落在我肩上。
我咬紧牙：“代价呢？”
耳麦那头沉默了一瞬。
“十三个孩子会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以十三条半成品的命，换他一条完整的命。
这就是他说的救他们。
不是救所有人，是救他自己。
我冲出废弃医院，车门还没关稳就踩死油门。轮胎在积水里打滑，整辆车像贴着地飞出去。城市的灰雾被车灯撕开一道口子，我盯着前方，指节捏得发白。
三号比我快。
我赶到安置区外围时，警戒门已经被撕开一道扭曲的裂口。不是炸开的，是被某种力量压扁后硬生生折断。
走廊里警报声刺耳，红灯一闪一闪，照得墙面像浸了血。
我刚冲进去，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迎面砸来。
没有风，没有光，也没有灵力外溢的痕迹。
可我的身体像撞上了一堵压缩到极致的墙，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消防柜上。
玻璃碎裂。
我听见自己肋骨又断了。
两根。
疼痛从胸腔炸开，我喉咙里涌出一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号站在走廊中央，身形瘦小，影子却被红灯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我，眼神陌生得像隔了一层雾。
“别拦我。”
我撑着墙站起来，枪口对准他：“你要杀他们。”
“他们本来就不是完整的人。”三号声音很轻，“我也是。”
“所以你就要吃掉他们？”
三号眉头动了一下，像被这个字刺中。
“我只是想活。”
空气忽然塌了一块。
我凭本能侧身，左肩后面的墙面瞬间凹陷，水泥被压成一团灰白色的粉末。
折叠型灵力。
不是释放冲击，而是把空间压缩，再松开。
看不见，躲不开。
我调动全身灵力顶上去，A级强度硬抗第二次折叠。胸口像被铁锤连砸数下，血腥味冲上鼻腔。我没退，反而扑过去，手臂锁住他的肩。
“三号，停下！”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下一秒，我脚下地面折起半寸，整个人失去平衡。他从我怀里滑出去，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没有恋战。
他绕过我，径直冲向走廊尽头。
那边是孩子们的房间。
我爬起来时，胸口疼得几乎不能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碎骨在肺边刮。
“陈雨！”我冲耳麦吼，“带孩子走！”
没人回应。
我心脏猛地沉下去。
拐过最后一个弯，我看见了她。
陈雨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头发有些乱，脸色比灯光还白。她身后，十三个孩子缩在一起，有的赤着脚，有的抱着枕头，吓得连哭声都憋在喉咙里。
她张开双臂，挡在他们面前。
没有灵力。
没有断弓。
没有任何武器。
只有一双发红却没有退开的眼睛。
三号停住了。
他离陈雨只有五步。
空气里还残留着折叠后的压迫感，墙上的金属门框一点点变形，发出牙酸的吱呀声。
陈雨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小三，你在虚无里困了两百年，最想要的到底是活着，还是有人记得你？”
三号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的手指在抖，黑色纹路顺着手腕蔓延到脖颈，像裂开的旧瓷。
“别这么叫我。”他哑声说。
陈雨没有退：“如果你现在吃掉他们，世界上最后记得你是‘小三’而不是‘三号’的阿七，也会消失。”
三号瞳孔猛地缩紧。
走廊里的红灯闪烁，他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不断变化。愤怒、恐惧、茫然，像十几张脸挤在同一个身体里。
我捂着胸口往前挪，想趁他失神靠近。
可陈雨轻轻摇了摇头。
别动。
她的嘴唇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她自己的颤。
像有另一个人，正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她身体里挤出声音。
“小三儿……”
三号整个人僵住。
陈雨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变了，带着一点沙哑，一点训练营孩子才有的土腔。
“醒醒，出操了。”
那一瞬间，所有灵力都停了。
三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被这句话打回了很多年前。打回那个天还没亮、孩子们互相踹被子起床的清晨。打回他还不是编号，还会被人嫌弃赖床，会被人叫小三儿的时候。
他的手慢慢垂下。
黑色纹路从墙面退去，折叠的空气一点点松开。那些压在我们头顶的杀意，像潮水般散了。
三号蹲了下去。
他抱住膝盖，额头抵着手臂，肩膀抖得厉害。
哭声很小。
却比刚才任何攻击都让人喘不过气。
我靠着墙，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陈雨也哭了，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孩子们前面，像怕惊醒什么。
“小三。”她轻声说，“回来吧。”
三号抬起脸。
眼泪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可他的瞳孔深处，黑色裂纹还在扩散。
弦理的声音突然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惊慌。
“李默，不对！他的灵力没有平息！”
我看向三号。
他皮肤下浮起一道道细细的光痕，像骨架被烧红，又从内部裂开。那些解封后的能量没有了出口，正在反噬他的记忆骨架。
三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正在一点点透明。
他茫然地问：“我……要碎了吗？”
陈雨脸色骤变：“弦理，救他！”
耳麦里只有急促的键盘声。
“来不及了。”弦理声音发颤，“除非立刻找到能承载他全部记忆的骨架核心，否则他会在三分钟内裂解。”
三号忽然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没有算计。
只有害怕。
“零号。”他哽着声音说，“我不想再被忘掉了。”
我握紧枪，胸口的断骨疼得发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广播自行亮起，棠序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杂音响了起来。
“李默。”
“想救他，就把硬币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