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沒死。”
門外那個聲音落下時，屋里的燈閃了一下。
陳雨猛地把豆豆抱緊，臉色白得嚇人。
老刀手里的煙斷成兩截，煙灰落在檔案上，他卻像沒感覺到。
弦理盯著門，手指飛快在腕端屏上滑動，屏幕上全是跳紅的警報。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林薇。
這個名字不該從門外那張“我的臉”嘴里說出來。
三號壓低聲音︰“別被他誘導。泡影最擅長拿你心里最痛的東西開門。”
我看著那扇門。
門縫里擠進來的白光像活的，貼著地板一點點爬進客廳。
封鎖片發出刺耳的嗡鳴，邊緣已經燒紅。門外那個人沒有再撞，只是很安靜地站在那里。
可越安靜，越像一把刀貼著脖子。
陳雨抓住我的手腕︰“李默，別听。”
我低頭看她。
她眼眶紅著，指尖冰冷，卻死死攥住我，像只要一松手，我就會從她眼前消失。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我把門繼續關著，門外那個我只會越來越疼，越來越瘋。
等七十二小時結束，他會帶著所有不甘和恨闖進來。
那時就不是談。
是撕。
我慢慢抽出手。
陳雨的臉色瞬間變了︰“你要干什麼？”
“我不開戰。”我說。
老刀一怔︰“什麼意思？”
我看著門，聲音比我想的還穩︰“不換，也不殺。”
三號皺眉︰“你想和一個泡影談判？”
“他不是泡影。”我說完，自己心里也像被什麼壓了一下，“他是我。”
屋里沒人說話。
我看著那道白光，胸口發悶︰“他以為只要進來，替我活，就能補上他失去的東西。
可他沒見過我現在的生活。”
陳雨的呼吸亂了︰“你瘋了？你要給他看什麼？看我們？看豆豆？讓他更想搶？”
“不是讓他搶。”我轉過身，看著她，“是讓他知道，這條路不是白撿來的。”
我指了指自己胸口。
“這里面有傷，有怕，有我做錯的事，有我沒來得及說的話。也有你，也有豆豆。不是一個人換張臉就能拿走的。”
陳雨眼淚一下掉下來︰“你說得好听，可萬一他不听呢？萬一他踫到你就把你拖進去呢？”
我答不上來。
因為她說得對。
門外那東西只要伸手，也許我就會被拉進泡影，變成檔案里那些“未確認死亡”的名字。
弦理抬頭，聲音發緊︰“理論上，有一種短接辦法。
讓門內主意識開放部分記憶觸點，對門外分身進行反向錨定。
可那是把你的情緒、記憶、痛感全都攤開給他看。”
老刀罵了一句︰“這跟剖開胸膛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弦理看向我，“你必須保持清醒。只要你動搖，他就會順著觸點覆蓋你。”
陳雨搖頭，嘴唇發抖︰“不行。”
三號也冷聲道︰“我不同意。主動開門等于放棄防線。”
我沒有反駁他們。
因為他們都是在救我。
可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你們怕我？”
那聲音和我一模一樣，卻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李默，你不想知道林薇在哪里嗎？”
我攥緊拳頭。
陳雨立刻擋到我面前︰“別說了！”
門外沉默兩秒，聲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活一次。”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心口。
我曾經也這麼想過。
在最灰暗的時候，在失去、逃亡、被追殺、被當成實驗編號的時候，我也想過，如果能重來，如果能換一條路，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我後來遇見了陳雨。
有了豆豆。
也有了現在這個破破爛爛、隨時會塌，卻讓我舍不得放手的家。
我蹲下來，看著豆豆。
她一直沒哭出聲，只是睜著濕漉漉的眼楮看我，小手攥著那張被燒出洞的畫。
畫上的一家三口少了一塊，像被光咬掉了。
“豆豆怕嗎？”我問。
豆豆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伸出小手，握住我的手指。掌心那道金紋微微亮起，暖意一點點鑽進我冰涼的指節。
“爸爸。”她很小聲地說，“另一個爸爸也在黑黑的地方。”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
陳雨哽咽著抱住她︰“豆豆……”
豆豆抬頭看她，又看我，聲音軟，卻很認真︰“爸爸，我和媽媽陪你，站在門口。門里的燈，我們一起開。”
這句話落下，客廳里那盞忽明忽暗的燈，竟穩了一瞬。
金色的光從豆豆掌心爬到我手背上，像一道細細的線，把我拉回這里。
陳雨怔住。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想掙開，卻沒舍得。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燙得我心口發疼。
“我不一個人去。”我說，“這次不騙你。”
陳雨盯著我，眼里全是害怕和怒意︰“你要是敢回不來……”
她沒說完。
我低聲接上︰“那你就罵醒我。”
老刀沉著臉走過來，把一枚黑色金屬扣塞進我掌心︰“臨界錨。
貼在心口。撐不住就退，別逞英雄。”
三號看了我幾秒，最終抬手，把槍口對準門縫︰“三十秒。超過三十秒，我強制關門。”
弦理咽了口唾沫︰“我會維持觸點通道，但你記住，別讓他踫到豆豆。”
我點頭。
門後的白光像听懂了一樣，輕輕晃動。
我牽著陳雨和豆豆，一步一步走到門前。
門板很熱，熱得像貼著一層燃燒的皮膚。
里面傳來另一個我的呼吸聲，近得仿佛只隔著我的骨頭。
陳雨站在我左邊，手指扣進我掌心。
豆豆站在我們中間，抬起小手，金紋亮得像一盞小燈。
我伸出手，握住門把。
門外那個聲音輕輕響起。
“你終于肯見我了。”
我閉了閉眼，把所有恐懼壓進胸腔。
“不是你進來。”
我擰動門把，听見鎖芯 噠一聲。
“是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