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白光只渗出一线，却像冰水浇进我骨头里。
封锁片疯狂闪烁，黑色线路一截截发红，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塑料味。
豆豆手里的画纸也在亮，那扇被她画出来的门，白光顺着蜡笔痕迹往外爬。
陈雨一把把豆豆抱紧，声音发颤：“李默……”
我刚想过去，老刀忽然按住我的肩。
他的手很重，指节上全是旧伤疤。
“别盯着那道光。”他说，“你会被它记住。”
我猛地移开视线。
三号已经挡在门前，掌心贴着封锁片，低声问弦理：“还能压多久？”
弦理额头全是汗，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只剩残影。
“压不住了。每一次敲门，现实层都会薄一点。”
他咬牙，“我们得找到处理办法，不是堵门。”
老刀脸色阴得吓人。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想起什么，转身就往杂物间走。
“有。”他说。
我追上去：“什么有？”
老刀没有回头：“旧档案。”
杂物间早就被弦理改成临时设备室，一半是线缆，一半是陈年的铁皮柜。
老刀蹲下身，从最里面拖出一个上锁的灰箱子。
箱子上积了一层厚灰，被拖出来时，灰尘呛得我喉咙发紧。
三号看见箱子上的编号，脸色变了。
“你居然还留着这个。”
老刀冷笑一声：“训练营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别相信他们说销毁的东西真的销毁了。”
他从靴筒里摸出一枚细小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箱子开了。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质档案，还有几盘老式数据片。
最上面那份封皮已经卷边，红色印章褪成暗褐色。
我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烛事件。”
弦理凑过来，呼吸一滞：“这不是传闻？”
老刀翻开第一页，声音低沉：“不是传闻。是训练营差点被整个折进去的一次事故。”
屋里安静下来。
门外的白光还在渗，像某种活物贴着门板呼吸。
老刀用粗糙的手指压住档案页，一行行念给我们听。
“实验体，代号烛。长期高压训练后出现严重精神分裂。
分裂人格未停留于意识层，而是在概率场中形成实体倾向。记录称之为——可能性分身。”
我的心狠狠沉了一下。
弦理脸色发白：“跟现在一样。”
“比现在更糟。”老刀翻到后面，纸页摩擦声在屋里格外刺耳，“烛的几个分身代表不同人格，有的顺从，有的暴戾，有的像小孩。
它们同时试图占据同一现实坐标，最后导致基地空间折叠。”
陈雨抱着豆豆站在门口，听到“折叠”两个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问：“空间折叠是什么意思？”
三号替老刀回答：“走廊变成环，房间互相吞噬，人站在原地会看见自己的后背。
严重时，现实不再承认里面的人存在。”
我喉咙像被堵住。
豆豆把脸埋进陈雨肩膀，小手却还死死攥着那张画。
老刀继续翻档案。
“当时所有常规清除方案都失败了。杀掉一个分身，会让另一个更强。消灭不是答案。”
我盯着他：“那他们怎么解决的？”
老刀抬眼看我。
那一眼里没有平时的痞气，也没有嘲讽，只剩下一种很旧的疲惫。
“锚定。”
弦理立刻接过档案，扫了几行，声音发紧：“用现实里最重的连接，把偏离的可能性拉回来。”
我没听懂：“说人话。”
弦理抬头，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必须由跟分身情感或者命运连接最强的人，主动进入那个分身所在的‘可能性泡影’。
不是靠武器，不是靠算法，是靠这个人的全部存在。”
他顿了一下。
“记忆，情感，伤痛，爱。所有能证明‘你属于唯一现实’的东西，全部压上去，把分身锚回来。”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重。
陈雨看着我，眼神一下就乱了：“进入泡影是什么意思？人进去还能出来吗？”
没人立刻回答。
老刀把档案往桌上一摔。
纸页摊开，其中一页上有黑色手写批注，笔迹用力到几乎划破纸背。
“有出来的。”老刀说，“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出来。”
三号脸色冰冷：“风险。”
老刀指着档案下方的记录：“锚定者可能被泡影同化，忘记自己原本是谁。
也可能因为承受两个自我的悖论，意识被撕裂。”
他看向我，语气一字一顿。
“说白了，你进去，不一定还是你出来。”
陈雨眼眶瞬间红了。
“那就不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弦理，你不是会破解吗？三号，你们不是有训练营的技术吗？”
弦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三号也沉默。
门外忽然又响了一声。
咚。
这次声音比之前更近，像是有人隔着门，把额头轻轻撞在上面。
封锁片同时炸出一串火星。
豆豆吓得一抖，却抬起头，小声说：“爸爸，他在疼。”
我转头看她。
豆豆眼睛里蓄着泪：“另一个爸爸在疼。”
这句话比敲门声更难受。
我站在原地，看着陈雨，看着豆豆。
她们是我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
可门外那个，也顶着我的脸，带着我的可能性，带着一条我没走过却真实存在的命。
如果不做，七十二小时后，他进来，我们全完。
如果做，我可能回不来。
陈雨像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抱着豆豆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服。
“李默，你答应过我。”她声音发抖，却压得很低，“你说过不会再一个人扛。”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喉咙发酸。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抓得更紧，“每次你说你知道，最后都是你一个人去死。”
我说不出话。
老刀忽然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哑。
我抬头看他。
老刀盯着那页纸，眼神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烛事件最后成功了。执行锚定的人，是烛的导师。”
弦理低声念出档案上的名字：“林薇。”
屋里瞬间静了。
我心口猛地一缩。
林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钉子，钉进我早就不愿去碰的旧伤里。
三号看向老刀：“你确定？”
老刀把那页纸推到我面前。
发黄的纸上，黑色字迹清清楚楚。
最终执行者：林薇。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锚定成功，执行者失踪，未确认死亡。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
门外，那个敲门的东西像是也听见了这个名字。
白光骤然暴涨。
豆豆手里的画纸“嗤”一声，从门缝的位置烧出一个小洞。
下一秒，客厅那扇门后，传来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
很轻。
也很疼。
“李默。”
他停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哭。
“林薇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