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光芒刺出來的瞬間，我幾乎是本能地撲向那扇門。
胸口的燈印被撕開一樣疼，像有一只手從里面攥住了我的心髒。可我不敢退。
因為門縫里那個聲音還在。
“李默……”
很輕，輕到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可那是林薇。
哪怕只是一點殘留，一點碎片，一點不完整的意識，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再被抹掉一次。
另一個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白光凝成刀刃般的線，直直對準門上的名字。
“錯誤代碼。”他冷聲說，“必須修正。”
“你敢！”
我吼出來，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門上的“林薇”忽然亮了一下。
咚。
不是敲門聲。
更像有什麼東西，在門外輕輕撞了一下。
這一聲落下，整個房間都抖了抖。牆皮細細開裂，燈泡明滅不定，地板下傳來低沉的嗡鳴。
另一個我的身體也跟著晃了一下。
我看見他的手指從指尖開始變淡，像被水沖開的墨。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心第一次皺起。
三號在黑鏡里聲音發緊︰“排斥反應增強了！
林薇的名字在拉回現實規則，他太純了，純到不該存在于這個房間！”
我听不懂那些話里的全部意思，卻看懂了另一個我的變化。
他的白光越強，身體越不穩。
那種“完美”正在被這個世界排斥。
咚。
第二聲。
門外傳來更微弱的呼喚。
“李默……別……”
我的眼眶一下熱了。
她像是被困在很遠的地方，遠到我伸手夠不到，遠到她每說一個字都要耗盡所有力氣。
可她還在叫我。
另一個我眼底的冷意更重。
“殘留意識會干擾既定結構。”他抬手，白線重新凝聚，“她不該回來。”
“她該不該回來，不由你決定！”
我把後背死死貼住門，胸口燈印燙得我幾乎站不穩。
那股熱順著骨頭往四肢爬，疼得我牙關打顫。
白線逼近我的眉心。
陳雨急聲喊我︰“李默！”
我沒有回頭。
豆豆突然哭了。
不是害怕的哭，是痛苦到忍不住的哭。
她被陳雨抱在懷里，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額頭全是汗。
她掌心的金紋忽明忽暗，像有三股不同的力量在她身體里爭搶。
一股來自門外的呼喚。
一股來自另一個我的純白光。
還有一股，是我胸口的燈印。
她太小了。
小到不該承受這些。
“豆豆！”
陳雨抱緊她，聲音都抖了，“別怕，媽媽在，媽媽在。”
豆豆卻哭得更厲害。她的小手攥著陳雨的衣服，金紋順著掌心爬到手腕，亮得刺眼。
屋里的風開始倒卷。
黑鏡在桌上震動，三號的聲音斷斷續續︰“不行……三方共鳴……她夾在中間……再這樣下去……”
另一個我看向豆豆，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遲疑。
只有一瞬。
隨後他的聲音恢復冰冷︰“源頭必須切斷。”
白線調轉方向，越過我，刺向門上的名字。
那一刻，我腦子里什麼都沒了。
我只知道不能讓他踫到那兩個字。
我撲過去，雙手抓住那道白線。
沒有實體。
可它穿過我掌心時，我像抓住了一把燒紅的刀。
皮肉沒有裂開，疼卻直接鑽進神經。我悶哼一聲，膝蓋差點跪下。
另一個我盯著我︰“你在保護不確定性。”
“我在保護她。”
“她已經死了。”
“那也輪不到你再殺她一次！”
話音剛落，門外第三次傳來聲音。
咚。
這一次，門縫里透出的光不再搖晃。
“李默……”
林薇的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一點，卻帶著破碎的雜音，“豆豆……別怕……”
豆豆猛地抬起頭。
她滿臉淚水，小嘴顫抖，眼楮里卻亮起了不屬于孩子的金色光紋。
陳雨愣住了。
我也僵住了。
豆豆像是听見了門外的聲音，也听見了另一個我身體里冰冷的計算，更听見了我胸口那盞燈一下一下的悲鳴。
她突然掙開陳雨的懷抱，哭著喊︰
“別吵了！”
這一聲落下，整個屋子像被按住了。
白光停在半空。
門縫停止顫動。
我胸口的燈印也猛地一沉。
豆豆站在陳雨身前，小小的身體還在發抖，掌心金紋卻大盛，光芒從她指縫里溢出來，照得她臉上的淚痕像碎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用盡力氣喊︰
“小姨在外面回不來！”
她指向門。
“這個爸爸在外面進不來！”
她又看向另一個我。
最後，她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我的爸爸在里面出不去！”
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豆豆哭著說︰“你們都不是壞人，為什麼不能好好說話！”
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變了。
像三道聲音重疊在一起。
一個稚嫩，一個溫柔，一個遙遠。
那共鳴擴散出去，壓過了門外的呼喚，壓過了白光的尖嘯，也壓過了我胸口燈印的灼痛。
房間靜了。
死一樣的靜。
另一個我抬著手，半透明的指尖停在半空。他第一次沒有繼續計算，也沒有立刻否定。
他看著豆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極輕地動了一下。
我也看著豆豆，喉嚨堵得發不出聲。
她說得沒錯。
林薇在外面回不來。
另一個我在外面進不來。
而我困在這具還活著的身體里，困在後悔、虧欠和不敢放手的過去里，怎麼都出不去。
門上的“林薇”兩個字光芒穩定下來，不再急促閃爍。
像它也在听。
陳雨慢慢蹲下，從後面抱住豆豆，手卻不敢用力，怕踫碎了她。
她紅著眼看向我，又看向另一個我。
沒人說話。
可我知道，真正的風暴還沒來。
另一個我緩緩放下手。
他的身體仍在變淡，白光從裂隙里漏出來，像隨時會崩散。
他看著豆豆，聲音低到近乎陌生︰
“如果不修正，所有人都會付出代價。”
門外，林薇殘破的聲音在同一刻響起。
“李默……別讓他……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