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灯给我。”
另一个我的手伸向豆豆的瞬间，我几乎是扑过去的。
胸口那枚临界锚烫得像被烧红的铁钉钉住，疼得我眼前发黑，可我还是把豆豆一把拽到身后。
她小小的身体撞进我怀里，掌心的金纹忽明忽暗，像风里快要灭掉的火苗。
“别碰她。”我盯着他，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另一个我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豆豆的手，像在看一件可以拆解、复制、替换的零件。
“核心情感源稳定。”他低声说，“具备修复虚无污染的可能。
转移之后，你们的存活概率会上升。”
陈雨挡在豆豆另一侧，脸白得没有血色，却把孩子抱得更紧。
“你说的转移，是要拿走她什么？”她声音发抖，眼神却死死钉住他，“她才五岁。”
另一个我抬眼看她。
“年龄不是变量重点。”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我胸口。
我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我”不是不懂爱，他是把爱拆成了公式，把伤口拆成了参数，把我们一家人都算进了他的解法里。
豆豆躲在我身后，小手攥着我的衣角，掌心那点金光还在被他牵引。
她疼得皱起小脸，却咬着嘴唇不哭。
我刚要开口，门忽然响了。
叩。
很轻的一声。
所有人都僵住。
那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也不是从门内。
它像是从门板最深处，被谁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叩。
第二声落下时，灰白的门框抖出一圈细密波纹。
裂纹里的冷光被压了回去，像潮水碰到看不见的堤岸。
我胸口的灯印猛地一跳。
豆豆掌心的金纹也跟着亮了一下。
连另一个我身上那层纯粹到刺眼的光，都微不可察地震了震。
叩。
第三声。
屋子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掐断了。
陈雨的呼吸停在半截。豆豆睁大眼睛，小脸贴着我的胳膊，连害怕都忘了。
我盯着那扇门。
那是我亲手打开的门。
那扇把我从一切正常拖进这场噩梦的门。
也是林薇曾经用自己覆盖过的虚无之门。
门板中央，灰白色的表面慢慢凹陷下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上面写字。
光从凹陷的线条里渗出来，先是一横，再是一撇，最后组成两个清晰到刺目的字。
林薇。
我的心脏像被人重重攥住。
“林薇……”
这个名字从我嘴里出来时，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黑镜里，三号猛地贴近镜面。他一向冷静的脸第一次露出震动，连声音都变了调。
“门……是那扇门！”
弦理也抬头，银白色的瞳孔疯狂闪动，像在高速解析某种不该出现的数据。
三号盯着门上的名字，一字一顿：“那扇林薇曾用自己覆盖的虚无之门，它的‘锁’，被敲响了。”
我背后一阵发凉。
“锁？”
三号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从里面，也不是从外面。”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是‘名字’本身在叩门。”
这句话落下，屋里的温度像被抽空。
门上的“林薇”两个字缓慢发亮，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波动，更像有人把一段存在过的命，硬生生刻回了现实。
我胸口的灯印和它共鸣，每一下都牵着我的骨头疼。
豆豆忽然小声问：“爸爸，林薇阿姨……是不是回来了？”
我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敢希望。
因为在这扇门面前，希望从来不是礼物，它更像一个陷阱。
每一次亮起，都要有人付出代价。
另一个我终于收回了伸向豆豆的手。
他转身看向那扇门，眼底的冰冷第一次出现了锋利的审视。
那不是混乱，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未知打断计算后的警觉。
他抬起手，指尖有白光凝成细线，像要触碰门上的名字。
可白线刚靠近，“林薇”两个字便亮了一瞬。
啪。
那道白线断了。
另一个我的指尖被震开半寸。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可解析。”
三号在黑镜里低喝：“别让他碰门！那不是普通残留，可能是林薇留下的最后一道锚！”
我立刻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门和豆豆。
可我知道这动作有多可笑。
如果另一个我真要强行突破，我这点肉体根本挡不住。
偏偏他没有动。
他看着我，又看向陈雨和豆豆，目光最后停在我胸口的灯印上。
“你的现实，比我计算的还要不稳定。”
他这句话很轻，却让我后颈发麻。
我咬牙道：“不稳定又怎么样？至少它不是你一个人算出来的。”
另一个我冷冷看着我。
“情感、创伤、名字、门。”他像在重新排列所有线索，“你们把太多不可控因素当成支撑。”
“那是人。”陈雨忽然开口。
她把豆豆护在怀里，眼眶还红着，可声音比刚才更稳。
“不是因素。”
另一个我的目光移到她脸上。
陈雨没有躲。
她一字一句地说：“林薇是人，豆豆是人，李默也是人。
你可以算伤害，算概率，算谁该被牺牲，可你算不出一个人为什么要回头。”
门上的名字轻轻闪了一下。
像回应。
我胸口的灯印也跟着发热，不再只是疼，里面多了一股熟悉的酸胀感。
像很久之前，有人隔着黑暗，用最后的力气推了我一把。
豆豆忽然从陈雨怀里探出头，看着门，小声喊：“林薇阿姨？”
空气静了半秒。
门板中央，那两个字下面，忽然浮出一条细细的光痕。
像门缝。
我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三号的声音从黑镜里炸响：“退后！锁被回应了！”
我刚抱起豆豆，门缝里就传出一个极轻、极远的声音。
像隔着水，隔着雪，隔着一个已经被抹掉的世界。
“李默……”
我眼眶瞬间发烫。
下一秒，另一个我猛地抬手，纯白光芒刺穿整间屋子。
“不能让她进来。”
他声音冰冷到没有一丝起伏。
“她会改变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