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代”三個字重重砸在死寂的空氣里。
七面黑鏡同時爆發出一陣低頻的震顫。
鏡面上的黑暗褪去，浮現出一段比訓練營所有檔案都要古老的影像。
畫面右上角的時間戳，標注在三十八年前。
那是一間讓人窒息的地下設施。
沒有熟悉的編號，沒有訓練器材，只有一排排冰冷的玻璃容器。
淡綠色的培養液里，浸泡著一個個發育不完全的嬰兒。
腦海中，三號的靈魂光影劇烈扭曲起來，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那是……”三號的聲音抖得厲害，“容器底部那個徽章……是‘造’字！”
弦理殘存的意識拼盡最後一絲算力，強行撞開了國安局最深層的歷史數據庫。
無數代碼在我眼前閃過，最終定格在一份絕密檔案上。
在訓練營建立的二十年前，曾有一個代號“造星”的秘密工程。
目的是探索靈魂與遺物融合的可能性。
工程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被叫停，所有資料就地銷毀。原因欄里只有四個字︰實驗失控。
而那場災難中，唯一幸存下來的實驗體，編號“零零號”。
鏡面里的影像還在繼續。
一個不超過十歲的男孩，赤著腳站在滿地碎玻璃上。
周圍是流淌的培養液，和那些再也沒有生命體征的孩子。
男孩沒有哭。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屬于人類的表情，只是安靜地盯著走廊最深處，瓖嵌在牆壁里的那面黑色鏡子。
那是鏡淵的“種子”。
他踩著碎玻璃一步步走過去，腳底留下一串刺眼的血印。
男孩蹲在鏡子前，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指，在漆黑的鏡面上寫下了一個字。
家。
的一聲，鏡面裂開了一道縫隙。
三號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顫抖著拼湊出那個殘忍的真相。
“零零號在‘造星’工程里活了下來，成了唯一能和鏡淵共鳴的人。
後來他被秘密轉移，在長大的過程中學會了操控鏡淵，最終變成了我們知道的那個‘院長’。”
三號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種徹骨的悲涼。
“他建訓練營，根本不是為了制造武器。
他只是在重復自己做過的事……讓更多孤獨的孩子站到鏡子前許願。
他想收集所有願望的能量，把那面最初的‘種子鏡’徹底砸開，造一條回家的路。”
陳雨眼眶通紅，死死盯著鏡面︰“如果他自己也是個受苦的孩子，他憑什麼要去傷害別人！”
“因為他被困太久了。”
三號苦笑，“十歲那年的願望，把他的靈魂死死釘在了鏡淵里。
他的身體長大了，有了權力，有了手段，可他的靈魂永遠停在那個踩著碎玻璃寫‘家’的十歲男孩身上。
他只會用這一種方式，用別人的願望，來喂養自己那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
我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
陳雨突然愣住了，臉色瞬間煞白︰“等等……如果院長的靈魂一直被錨定在鏡淵里，
那剛才影像里……那只把我媽拖走的手……”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那不是在作惡！他在保護阿姨！”
我猛地抬起頭。
弦理的數據流立刻給出了驗證結果。鏡淵是一個多層結構，越深層越封閉。
外面有靜默、有歸墟，各方力量都在瘋狂撕咬鏡淵的外層網絡。
我媽所在的位置，恰好是院長能力範圍內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把那扇門鎖死了。一旦進去，誰也出不來。
他把自己和我媽，一起關在了最深處的牢籠里。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抬腳就要往黑鏡里沖。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里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爆裂聲。
“李默！華東舊址出事了！”鐵鶴的吼聲震得我耳膜生疼。
監控畫面瞬間切到了華東舊址。
七面鏡子中的第三面並沒有碎，但一個渾身裹著灰白色鏡淵碎片的男人，硬生生從鏡面里跌了出來，重重砸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編號。
但他殘破的衣服下，胸口赫然印著一個被燒焦的“造”字。
男人看起來最多三十歲。他費力地抬起頭，隔著監控攝像頭，對上了我的眼楮。
他虛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長生，你長這麼大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三號在腦海里尖叫︰“是他的靈魂頻率！這是零零號！
可是不對啊，按時間算他現在起碼五十多歲了！”
“鏡淵里的時間是扭曲的。”
弦理冷冷地給出答案，“他的身體衰老得很慢，
但他把自己的靈魂當成了燃料，燒了整整二十年來維持這個網絡。
他現在看起來年輕，但靈魂早就千瘡百孔了。”
監控里，鐵鶴一把扶住將要倒下的院長。
院長死死抓著鐵鶴的胳膊，指節泛白，
氣若游絲地喘息著︰“我……撐不住了……必須出來……”
“誰在里面？”鐵鶴厲聲問。
院長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有人……在從外面砸最深層的門。
不是敵人……是燈匠。”
听到這個名字，我胸口的燈印猛地一陣劇痛。
“燈匠不是我的仇人，她是我的搭檔。”
院長靠在鐵鶴懷里，眼神渙散，“三十年前，她是‘造星’工程的護士，是唯一對我們笑過的人。
工程失控後，是她救了我，幫我護著訓練營的孩子，記下他們的名字……”
他大口喘著氣，聲音越來越微弱。
“但是……在西北荒漠，她被靜默讀取了。
靜默沒能吞掉她的靈魂，卻改寫了她的目的。
現在的燈匠覺得……唯一能救所有人的辦法，
就是砸碎最深層的鎖，把所有願望一起放出來。”
我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幾千個絕望的願望如果同時釋放，會瞬間產生無法想象的沖突和撕裂。
鏡淵會被徹底炸碎，里面所有的靈魂，包括我媽，全都會灰飛煙滅。
院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攥住鐵鶴的手，隔著屏幕死盯著我。
“快……她已經在敲……最後一道門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猛地垂了下去，徹底陷入昏迷。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胸口的燈印爆發出烙鐵般的灼痛。
寂靜的地下室里，透過面前那面黑鏡，我清楚地听到了一陣聲音。
咚。
咚。
咚。
那是從鏡淵極深處傳來的敲擊聲。急促，有力，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執拗。
緊接著，一個溫柔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女聲，穿透了七面鏡子，在整個空間里回蕩起來。
“孩子們，老師來接你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