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顧問推開教室門的瞬間，玻璃上的透明小臉齊齊往後退了一下。
陽光像被什麼東西攪碎了，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發白。
我把安安護在身後，手心全是冷汗。
孫顧問站在門口，金絲眼鏡下的眼神很冷，嘴角卻還掛著那種假笑︰“陳雨小姐，別讓孩子們看笑話。我們只是帶安安去做評估。”
“你們不是督學。”我盯著他手里的文件，“你們是來抓他的。”
他笑意淡了。
身後另一個男人伸手要過來抱安安，我猛地推開他。
“別踫他！”
教室里的孩子被嚇哭了，豆豆沖過來抱住安安的胳膊，眼楮紅得像小兔子︰“哥哥不要走。”
安安沒有哭。
他只是抬頭看著孫顧問，衣領下那串怪項鏈微微發燙，像有一小點黑色的光在跳。
孫顧問眯起眼︰“看來問題比報告里嚴重得多。”
他說完，外面又進來兩個保安，直接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胳膊。
我被拖出教室，後背撞在走廊牆上，疼得眼前發黑。
“陳雨小姐，你妨礙公務。”孫顧問低聲說，“再鬧，我連你一起帶走。”
我掙扎著往教室里看。
安安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被幾個大人圍住。他沒有退，臉色卻白得嚇人。
我喉嚨發緊，幾乎喊破了音︰“安安！”
就在那一刻，幼兒園大門外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
不是剛才那種客氣的停靠。
是輪胎碾過地面，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走廊盡頭的光被人擋住。
李默走進來時，整條走廊像突然低了幾度。
他穿著黑色風衣，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沉得可怕。鐵鶴跟在他身後，幾個人散開，直接把門口守著的人堵死。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李默。
他平時抱安安的時候，手指都會放輕。可此刻，他看向孫顧問的眼神，像看一件該被碾碎的東西。
“放開她。”李默開口。
扣著我的保安還想嘴硬︰“你是什麼人？我們是教育局——”
話沒說完，他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不是被打的。
是壓下去的。
空氣里有一種看不見的重量，像潮水從李默腳下蔓開。走廊燈管閃了兩下，牆上的安全出口標識忽明忽暗。
我看見李默掌心浮出一道淡淡的燈印。
黑白交錯，像一只閉合的眼。
孫顧問臉色終于變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文件從手里滑落。那張蓋著紅章的紙落地後，字跡竟像被火燙過一樣扭曲起來，“心理督導組”幾個字一點點褪色，露出下面另一行冷冰冰的編號。
新造星計劃邊緣執行組。
偽裝被撕開了。
教室門口的幾個男人同時僵住。
李默走到我面前，抬手把扣著我的人甩開。他動作不重，那人卻撞在牆上，半天爬不起來。
“爸爸。”安安的聲音從教室里傳出來。
李默的眼神這才動了一下。
他越過孫顧問，走向安安。豆豆還死死抱著安安的胳膊，看見李默，眼淚一下掉下來︰“叔叔，他們要帶哥哥走。”
李默蹲下身，摸了摸安安的頭︰“爸爸來了。”
孫顧問咬著牙，忽然從懷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
盒子一打開，里面的紅燈瘋狂閃爍。
尖銳的嗡鳴聲刺進耳膜，我腦子里像被針扎了一下，胸口猛地一悶。周圍孩子哭得更厲害，有的捂著耳朵蹲在地上。
孫顧問臉上重新露出狠意︰“既然你們不配合，那就讓所有人看看，這個孩子到底有多危險。”
鐵鶴臉色一沉︰“情緒共振儀！”
紅光照在安安臉上。
我撲過去想擋，卻被那聲音震得腿軟。
安安站在原地，瞳孔一點點變黑。玻璃外的透明孩子們重新貼了上來，它們沒有瞳仁的眼楮全都望著他，像是在等他做出選擇。
孫顧問聲音發抖，卻還在笑︰“憤怒、恐懼、失控……來啊，證明給他們看，你就是個怪物。”
安安抬起頭。
他的臉很白，嘴唇也在抖。
可他沒有尖叫，沒有攻擊任何人。
他只是看著孫顧問，輕輕問︰“叔叔，你心里為什麼這麼臭？”
孫顧問的笑僵在臉上。
安安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小手。
空氣忽然安靜了。
那刺耳的嗡鳴像被誰按進水里，變得模糊、遙遠。孫顧問的胸口浮出兩團渾濁的黑氣，一團尖銳得像刺，一團粘稠得像爛泥。
傲慢。
惡意。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懂，可那兩個詞就這麼鑽進了腦子里。
安安的小手輕輕一握。
黑氣被他從孫顧問身體里抽了出來。
孫顧問渾身一顫，膝蓋砸在地上。他臉上的得意碎得干干淨淨，眼淚毫無征兆地涌出來。
“不……不是我想的……”他哭得像個被丟棄的孩子，雙手捂著臉，“我只是執行命令……他們說這些孩子不是完整的人，說處理掉也沒關系……”
李默站在安安身後，聲音冷得沒有溫度︰“誰給你的命令？”
孫顧問抖得厲害，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新造星……我只是邊緣執行人……資料在據點，在城南舊療養院地下室……還有名單，還有轉運記錄……”
我听得頭皮發麻。
舊療養院。
名單。
轉運記錄。
那些消失的孩子，原來一直不是意外。
孫顧問還在哭︰“我不想再干了，我每天都夢見他們站在床邊……他們沒有臉，問我疼不疼……”
金屬盒突然發出更急促的警報，紅光爆閃。
李默抬手。
只一只手。
他把那台情緒共振儀從孫顧問手里拿過來，五指收緊。
嚓一聲。
金屬外殼在他掌心裂開，碎片扎進皮膚，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燈印從他指縫里亮起，里面殘余的紅光被徹底碾滅。
李默垂眼看著孫顧問。
“記住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不敢呼吸。
“我兒子不是你們的實驗品。”
鐵鶴立刻拿出手機，語速很快︰“帶人去城南舊療養院，封鎖地下室。所有資料、設備、人員，一個都別放走。”
電話那頭傳來整齊的應聲。
孫顧問癱在地上，哭得直抽氣。
安安回頭看我，小臉上沒有勝利的開心，只有一種不屬于孩子的疲憊。
我蹲下抱住他，才發現他的手冰得像雪。
“姨姨。”他靠在我肩上，小聲說，“我沒有變成怪物，對嗎？”
我鼻子一酸，抱得更緊︰“沒有，安安最乖。”
李默站在窗邊，望著操場上那些漸漸淡去的透明孩子，眼神沉得可怕。
這時，鐵鶴的手機又響了。
他接起後只听了兩秒，臉色驟變。
“李先生，舊療養院地下室……有人提前啟動了清除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