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試市，強部使者沒有來。
他的票來了。
一名原本依附強部的小部頭人，拿兩匹馬換走了其中四張。票上沒有名字，號與存根都對得上，邊貿櫃照常認。
小部頭人用兩張換糧，一張買布，最後一張沒有花。
他帶回草原，轉手又從另一個部落換來三張好羊皮。
第四場試市，那三張羊皮到了漢商手里，兌票卻沒有回來。
它先換了一小袋鹽，又在另一處帳篷里換成半匹布。持票的人甚至沒有來過漢境，只听去過互市的人說︰只要編號是真的，木欄後的糧倉就認。
一張紙從漢人手里出去，走過三個部落，價值沒有散。
相反，知道它的人越多，願意收它的人也越多。
第五場時，邊口已經有人不先問一匹馬值多少五銖錢，而是問能換多少張東來票。
強部使者終于又出現了。
這一次，他沒有掛空箭囊。
“我要大票。”
邊貿櫃經手人問︰“多大？”
“一張頂十張。省得揣一懷紙。”
“大票一旦丟了，丟得也多。”
“寫我的名字。”
“寫了名字，便只有你本人能兌。”
“可以。”
使者答得干脆。
他上一次還用不賣馬來威脅，這一次卻先問票怎麼開。
經手人沒有立即答應，只把他的需求記下，隨當日賬送往洛陽。
劉瑯看完，先問的還是庫存。
邊口連續五場試市，共收二十一匹可用馬、羊毛一百三十余捆、成批皮貨與三袋金銀碎料。賣出的糧、布、鐵鍋、剪具和犁鏵都沒有越過各自限額，軍械一件未出。
第一批二十張小票已經全部有去處。
十二張兌了貨，五張留在漢商手里，三張仍在草原幾部之間轉手。沒有一張超過凍結貨值，也沒有出現拿真票兌不到貨的事。
“可以開大票。”劉瑯道，“但不是他要多大便多大。”
第二批兌票增加一種大面額，只給記名持有人，兌付時驗人、驗號、驗印。總票值仍不得超過公示實倉，糧食單部限額也不因票大而增加。
何進問︰“既然人人都想要，何不把票多發些，先把馬和金換回來？”
“換回來以後呢？”
“以後再調糧布北上。”
“若糧沒到，持票的人先到了？”
何進不說話了。
劉瑯把大票式樣推回蔡琰面前︰“票可以變大，倉不能變空。”
第六場試市，強部使者拿到了第一張記名大票。
他沒有用它買糧。
先在皮貨區收了兩批別部皮張，又把剩余票值留到下一場換粗布。過去依附他的小部必須把馬和皮壓給他，隨後由他統一同漢商換錢；如今那些小部可以自己拿貨到邊口，他若還想賺中間的差價，反而得先備東來票。
瘦臉商人蹲在旁邊看了半天，咧嘴道︰“上一回，你不是說不賣馬？”
使者冷冷看他︰“我現在買你的皮。”
“用什麼買？”
使者把記名大票按在膝上︰“這個。”
“上面是你的名字，我拿了也兌不了。”
使者一怔。
周圍頓時有人笑出聲。
他臉色發黑，只能去邊貿櫃把大票拆成不記名小票。拆票不是撕開便算，原大票先剪角作廢，小票逐張重新編號，凍結貨值總數不變。
瘦臉商人收下兩張，才把皮貨交出去。
“現在是你求著用。”他說。
強部使者接回拆出的零錢券，手指僵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走。
邊貿櫃外，兩個從前要向強部繳過路羊的小商人正在爭另一張小票。一人願出兩張皮，另一人加到兩張皮再添一只羊羔。
使者听得臉色更沉。
那兩個小商人沒有先去強部營地交羊，直接在木欄前爭價。使者還想賺中間那一層，反倒得先把自己手里的大票拆開。
這句話沒傳到洛陽，邊貿賬先到了。
和賬一起抵達的，還有各州第一批醫療學員的回程名冊。
兩個月內，十八人中十五人通過記案、認藥簽、換布與基礎急救考核，三人繼續留學。通過的人沒有“醫者”稱號，只帶著做過的病例和各自不會做的清單回州。
他們補上的，恰好是多處州級節點最後一塊缺口。
第一批人離開洛陽前，劉瑯親自看過他們的回程箱。
沒有太醫署的金針，也沒有能治百病的秘方。
每人一包洗淨曬干的布，一冊傷病記錄樣式，一套分辨常用藥材的木牌，再加一張寫滿“不得做”的紙。
不會接骨，不許硬接。
不識病因，不許亂灌藥。
高熱不退、傷口腐臭、昏厥不醒，立即請當地醫者或轉送。
十五個人看著這張紙，起初都有些泄氣。學了兩個月，帶回去最多的竟是“不會”。
太醫署的老醫者卻把箱蓋一合︰“知道什麼不能踫，已經能少害死人。你們是讓大夫到之前，傷口別先爛了。”
這句話隨後和名冊一起，送到了十一處節點。
兗州鄉醫仍不肯離家，節點便沒有在州府為他修大宅，而是把病屋設在距他半日路程的倉邊，每五日來一次；急病照舊先請附近醫者。揚州把雨季實倉、水運站和原有學堂連起來，醫工只管記錄與換布。荊州仍按三處泊頭水情排船，不因掛上醫館牌便叫病人自己冒險過水。
接下來的四個月里，州級節點一處處申請復核。
不是有倉便算。
工坊、總倉、水運或驛運站、學堂、醫館五項都真實運轉，錢、貨、人、傷病與申訴能查，才多得完整節點的五點。
十一處通過。
驗收日並不熱鬧。
每過一處，系統也沒有在州府上空放光。工匠照樣敲鐵，倉吏照樣點箱，學舍里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寫歪，醫舍里有人換完布還要趕回去上工。
可洛陽總賬上的空格，一格格被填實。
五項都能轉，遇到一個管事病倒、一條船遲到、一名醫工不會治病，也不至于整處節點停擺。
兩處被退回。
一處所謂醫館只有空屋和三張新席，連合作醫者都沒定；另一處把本地鐵匠替東來修過一次車輪，也報成常設工坊。
劉瑯沒有為了湊滿十三州把兩塊牌硬掛上去。
退回重做。
兩地送來的請功文書也一並退回，只留一句︰何時真有醫者坐診、工坊常開，何時再驗。
兩地若也拿到完整節點的賞，下一批驗收只會多出更多鋪新席、掛空牌的屋子。
第十一處節點驗收回證送進南宮那晚，恰好是又一個季度的最後一日。
子時一過，久違的淡金色界面再次展開。
第一行數字，便跳過了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