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銀針般刺入地面，甦言蜷縮在兩輛裝甲車之間的縫隙里，泥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戰術靴上。
三米外，一隊黑豹特種兵踏著整齊的步伐經過，夜視鏡在暴雨中泛著幽綠的冷光。
“b 組報告，E 區無異常。”
“c 組注意，無人機三分鐘後升空。”
無線電的靜電雜音在雨聲中時斷時續。
甦言屏住呼吸，看著作戰手表上的心跳監測 —— 穩定在每分鐘 52 次。
系統地圖在腦海中展開，二十三個紅點如同警戒的毒蜂，將中央的指揮帳篷團團圍住。
最外層是普通步兵的環形哨卡，每十五米一個固定崗哨。
中間層是黑豹特種兵的流動哨，六人一組呈梅花陣型交叉巡邏。
最內層則是鄭國輝的貼身警衛，像鐵桶般圍著指揮帳篷寸步不離。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甦言沾滿泥漿的臉。
借著剎那的光亮，他看到更致命的東西 —— 帳篷四周的泥地上，細如發絲的紅外感應線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操……” 甦言無聲地咒罵。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密十倍。
雨水突然變得狂暴，豆大的雨點砸在裝甲車鋼板上的聲音如同擂鼓。
甦言趁機向前蠕動，像條無骨的蛇滑進一處積水坑。
渾濁的泥水立刻淹沒他的全身，只留下半張臉露在水面。
五點鐘方向，兩名特種兵正在檢查通訊設備。
其中一人突然轉頭，手電筒掃過水坑。
“好像有動靜……”
“你他媽神經太緊張了，這鬼天氣老鼠都不會出來。”
手電光最終移開。
甦言在水下掐表計算，巡邏隊每三分四十秒經過一次，兩組之間有十二秒的視野盲區。
他需要至少九十秒突破最後三十米。
暴雨成了雙刃劍。
雖然干擾了敵方的電子設備，但也讓地面變成泥潭。
甦言看著不遠處的一處泥漿 —— 那里看似平整，但他知道下面埋著壓力感應地雷。
當下一隊巡邏兵經過時，甦言突然動了。
他像從水里躍出的鱷魚，無聲地撲向一輛補給車底盤。
補給車散發著柴油和汗臭味。
甦言貼著滾燙的排氣管，听到頭頂兩名士兵正在交談︰
“首長說死守最後兩天……”
“最後兩天了，咱們這幾天一定要抓緊了。”
車體突然震動，引擎發出轟鳴。
甦言瞳孔驟縮 —— 這輛車要啟動了！
他閃電般滾向車軸位置，雙手抓住傳動軸，整個人如同蝙蝠般吊在底盤下。
車輛緩緩駛向內圈防線，甦言能感覺到滾燙的機械部件灼燒著他的戰術服。
在距離指揮帳篷二十米處，補給車停下卸貨。他趁機松開手，落入一處排水溝。
現在，他距離目標只有最後三道防線。
雨水順著排水溝形成湍急的水流。
甦言逆流而上，每前進一米都要避開溝底的震動傳感器。
他的動作變得極慢，像一具沒有生命的尸體般隨波逐流。
第三道防線前，他突然停下。
兩名黑豹隊員就站在溝渠上方，防水靴距離他的手指不到十厘米。
“無人機升空了嗎？”
“暴雨延遲了，正在等氣象……”
一滴汗從甦言鼻尖滑落，混入湍急的水流。
他的肺部開始灼燒，但依然保持著每分鐘兩次的微弱呼吸。
突然，遠處傳來爆炸聲。兩名士兵立刻轉身︰“什麼情況？”
“可能是雷電擊中彈藥車……”
趁著這個騷動，甦言如離弦之箭沖出溝渠，翻滾進一堆沙袋後方。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但右腿還是在沙袋上蹭出一道痕跡。
“等等！” 一個特種兵突然折返，步槍指向沙袋堆，“這里有腳印！”
甦言的手指摸上繳獲的煙霧彈。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指揮帳篷的門簾突然掀開，鄭國輝的聲音傳來︰
“張武濤回來了？讓他立刻來見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甦言趁機將沙袋輕輕推倒，讓雨水沖刷掉痕跡。
當特種兵再次檢查時，只看到被暴雨沖垮的沙袋。
“媽的，這鬼天氣……”
甦言終于抵達最後的隱蔽點 —— 指揮帳篷旁的發電機箱後。
從這里能看到鄭國輝的剪影投在帳篷帆布上，六名警衛如同雕像般守在入口。
暴雨在此時達到頂峰，雷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帳篷周圍的積水已經沒過腳踝，幾個電子設備開始短路冒煙。
“報告首長，雷達系統進水了！”
“讓技術連馬上搶修！”
混亂中，甦言注意到一個規律 —— 每當閃電亮起時，警衛會不自覺地眨眼。
而下一道閃電，將在約四十三秒後到來。
他緩緩拔出匕首，用舌頭舔掉刀刃上的泥漿。
四十三秒，足夠一個頂級特種兵完成斬首。
但問題是如何撤離？系統地圖顯示，張武濤的小隊正在東側建立臨時防線。
發電機箱的陰影里，甦言像只蓄勢待發的黑豹，肌肉繃緊到極致。
當閃電如約而至時，整個世界在慘白的光亮中靜止了一瞬。
甦言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匕首在雨中劃出致命的弧光……
“你陣亡了。” 他在哨兵耳邊低語，聲音比雨聲還輕。
哨兵瞪大眼楮，還沒來得及反應，甦言已經利落地 “割喉”，同時繳了他的通訊器。
“按演習規則，保持沉默。”
甦言將哨兵輕輕放倒，迅速扒下對方的外套套在自己身上。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另一個哨兵毫無察覺。
指揮部的防守比想象中更嚴密。
甦言蹲在一輛裝甲車底盤下，雨水在鋼鐵上敲打出密集的鼓點。
三米外，一隊巡邏兵踏著整齊的步伐走過。
甦言屏住呼吸。
巡邏隊的靴子踏過水坑，泥漿濺到他臉上。
領隊的士兵突然停下，手電筒掃過裝甲車底部。
一滴汗從甦言額頭滑落。他的手指悄悄摸向繳獲的手雷，準備最壞情況。
“媽的，看花眼了。” 領隊罵了句髒話，隊伍繼續前進。
甦言等腳步聲完全消失才緩緩吐氣。
黑豹特種兵的流動哨，這些精銳分散在指揮帳篷周圍，沒有任何規律可循。
甦言蜷縮在一堆彈藥箱後，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三十米外，鄭國輝的指揮帳篷被六名特種兵團團圍住，每個人都全副武裝，夜視儀在雨中泛著幽光。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正面對抗六名黑豹隊員等于自殺。
他必須等待時機。
••••••••
“腳印全亂了！” 王磊狠狠踢飛一塊石頭，“這該死的雨！”
張武濤蹲在地上，戰術手電照亮一片泥濘。
原本清晰的足跡被暴雨沖刷得七零八落，最後消失在一條小溪邊。
“分頭找！” 張武濤的聲音比雨水還冷，“A 組沿溪流下游，b 組跟我往上……”
閃電突然照亮山林，張武濤的瞳孔驟縮。遠處岩壁上，一道反光一閃而逝。
“狙擊鏡！” 他猛地撲倒身旁隊員，“兩點鐘方向！”
所有人瞬間散開隱蔽。整整五分鐘的死寂後，王磊小聲問︰“隊長，是不是看錯了……”
張武濤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那片岩壁，直覺像警報般尖叫。那個叫甦言的偵察兵，絕對不簡單。
“改變計劃。” 他突然起身，“回指揮部。”
“什麼？” 隊員們愕然。
“如果我是他，” 張武濤的眼楮在雨夜中閃著冷光，“這種天氣最好的目標就是指揮部。”
王磊倒吸一口涼氣︰“可那里的防守……”
“太自信就是最大的漏洞。” 張武濤已經打開通訊器，“指揮部，這里是黑豹 1 號，加強警戒，可能有滲透……”
通訊器突然傳來刺耳的雜音。
暴雨影響了信號，張武濤咒罵一聲，揮手示意全速返回。
跟甦言交戰了這麼久，一直都是被他牽著鼻子走，連他的一個毛都沒踫到。
這回，他不敢再輕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