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男人低聲說了一句，腳步未停，抬起頭似乎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被撞的人。
就在這一瞬間，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男人的目光，在與甦言視線接觸的剎那，先是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像是確認了什麼，眼底爆發出一種極其銳利、混合著震驚與狂喜的精光！
那絕不是普通人偶遇踫撞後的反應，更像是……獵人在漫山遍野的搜尋中，突然發現了夢寐以求的珍稀獵物！
但這異常的眼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一圈微瀾，就被男人以極快的速度掩蓋下去。
他迅速低下頭，壓低帽檐，腳步更快，幾乎是貼著人群邊緣，眨眼間就消失在拐角處。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但甦言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卻像被一根冰針狠狠刺了一下！
危險！
雖然沒有任何實質性威脅，但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東西，絕無善意！
甦言猛地轉身，銳利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過身後涌動的人潮。
然而，那個深藍色的身影已經無跡可尋，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言哥，怎麼了？發什麼愣？”周睿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地問。
袁帥也看了過來。
甦言迅速收斂心神，面上恢復平靜，搖搖頭︰“沒事，剛才好像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人，可能看錯了。走吧，該我們了。”
周睿和袁帥沒多理會，跟著工作人員走向大擺錘。
而在不遠處，一個大型冰淇淋店的遮陽傘下，“深藍色夾克”——代號“老鼠”的男人，正借著人群和裝飾物的掩護，目光死死鎖定著正在大擺錘座位上系安全帶的甦言三人。
他的心髒因為興奮而劇烈跳動，手心都有些出汗。
他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的國際長途。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略帶沙啞，帶著濃重口音的男聲。
“老鼠，什麼事？”
此人正是約朗，那個曾經策劃劫持、試圖阻止甦言帶回臥底“鸚鵡”的國際犯罪集團頭目。
“老板！找到了！我找到那只‘狐狸’了！”老鼠壓抑著激動，聲音急促。
電話那頭，約朗似乎正在品嘗著什麼，傳來輕微的玻璃杯踫撞聲。
但在听到“狐狸”這個詞的瞬間，所有細微的聲響都消失了。
片刻的沉默後，約朗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緊繃︰“你確定？是那只攪了我們好事的‘狐狸’？”
“百分百確定！”老鼠語氣斬釘截鐵，“老板，您知道我的本事。我就是干這個的，過目不忘。”
“雖然我們只有一張他執行任務時的模糊側臉照片，但他的身形、輪廓，尤其是那雙眼楮……”
“哪怕他穿著便服，戴著可笑的草帽，我也絕不會認錯！就是他！”
幾個月前，鸚鵡事件後，約朗損失慘重，行動徹底失敗。
雖然沒留下活口，但當時混亂中，有個手下在臨死前用微型相機拍下了一張模糊的側影（甦言）
盡管影像不清，但約朗卻對這個人印象深刻，恨之入骨的同時，又生出一種棋逢對手的奇異“欣賞”。
他給這個不知名的對手起了個代號，“狐狸”，狡猾、敏捷、致命。
幾個月來，他派出像“老鼠”這樣的專業情報人員潛入龍國，試圖查找“狐狸”的蛛絲馬跡，但對方如同人間蒸發，所有相關資料都被嚴格保密，一無所獲。
沒想到，今天卻有了消息。
“你是怎麼發現他的？”約朗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但依舊能听出一絲壓抑的興奮。
“純屬運氣，老板！”老鼠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正在緩緩啟動的大擺錘。
“我今天本來是來這邊踩點，熟悉環境的，沒想到在游樂場里和他撞了個正著！”
“真是應了龍國那句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找了這麼久，老天爺終于開眼了！”
約朗沉吟片刻，語氣轉為嚴肅︰“老鼠，听著。不要輕舉妄動！”
“你的任務是跟蹤，搞清楚他的活動範圍、可能的落腳點，最好是能摸到他的身份信息或者單位。”
“記住，這只‘狐狸’非常狡猾，警惕性極高，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有任何發現，立刻匯報，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有任何多余動作！明白嗎？”
“明白，老板！您放心，跟蹤是我的老本行，我知道該怎麼做。”老鼠低聲保證。
“小心點。”約朗最後叮囑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老鼠收起手機，像真正的老鼠一樣，將自己更深地隱藏在陰影和人群之後。
只露出一雙閃爍著幽光的眼楮，牢牢鎖定著那個在大擺錘上，正隨著擺臂升到最高點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
•••••••
幾分鐘後，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大擺錘緩緩停了下來。
安全裝置解鎖，甦言第一個站起身，輕松地跳下座椅，面不改色。
對于經歷過戰斗機高過載機動、承受過極限壓力訓練的他來說，這種程度的“刺激”，確實就跟撓癢癢差不多。
然而，他身後的兩位兄弟，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周睿和袁帥解開安全帶，幾乎是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直。
兩人臉色煞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眼神渙散，腳下發飄，仿佛踩在棉花上。
“怎麼樣？沒事吧？”甦言看著他們倆的樣子，有點好笑又有點擔心。
周睿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擺了擺手，聲音發虛︰“沒……沒事……小……小意思……”
袁帥沒說話，只是緊緊抿著嘴，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三人剛走下平台，沒走出十米，周睿和袁帥就再也繃不住了，幾乎同時沖向路邊的一個垃圾桶，扶著桶邊，劇烈地干嘔起來。
周睿更是夸張地“嘔”了一聲，引得旁邊幾個同樣臉色慘白的游客投來同病相憐的目光。
甦言無奈地搖搖頭，從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瓶礦泉水，走過去遞給他們，語氣帶著調侃。
“說了不行就別逞強，非要上。平時腹部繞杠白練了？就這水平？”
周睿接過水漱了漱口，又灌了幾大口，才緩過氣來，苦著臉說。
“言哥……這能一樣嗎？這大擺錘……它……它不講武德啊！加強版的！誰知道它這麼猛！我在上面感覺魂都快甩出去了！”
袁帥也喘著氣，聲音發顫︰“不止……我們……吐。”
確實，旁邊好幾個游客都跟他們一樣，扶著牆或垃圾桶“戰損”嚴重。
還有個倒霉蛋，據說是在擺錘運行到最高點時沒忍住，直接“天女散花”，惹得下方一片驚叫和躲避。
周睿看著甦言氣定神閑、連帽子都戴得穩穩當當的樣子，滿臉不可思議︰“言哥，你還是人嗎？你怎麼一點事都沒有？胃是鐵打的？”
袁帥擦了擦嘴，給出了答案︰“他開……戰斗機的。這個……小兒科。”
周睿和袁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挫敗感和一絲對“溫和項目”的渴望……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老鼠”的視線，如同跗骨之蛆，始終未曾離開。
他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移動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體，確保自己既能看到目標，又不會進入對方的視野盲區引起警覺。
一場無聲的追蹤與窺探，在這熱鬧喧囂的游樂場里，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