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两支队伍几乎走在一起。
他们距离终点已经非常近。
可这短短的两百米，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却像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终点的灯光就在前方。
周睿、袁帅和赵猛也站在终点线后面。
他们甚至能够看清三人的身影。
可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每向前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龙鹰众人的速度很慢。
刃牙也同样如此。
他们已经无法继续奔跑，甚至连快走都做不到。
所有人只能拖着双腿，一步一步向前移动。
背上的装备还在不断晃动，肩带紧紧勒住皮肉。
双脚落地时，脚底的水泡便会传来刺痛。
不少人的膝盖也已经肿了，裤腿上还有摔倒以后留下的血迹。
前面几十公里都走过来了。
谁也不愿意输在这最后一点距离上。
龙鹰的整体状态，依旧比刃牙稍微好一些。
他们在最后五公里开始以前，吃掉了所有剩余食物。
每个人的肚子里都有一些东西。
虽然那些食物无法完全消除疲劳，却能让他们不至于因为饥饿彻底失去力量。
刃牙的补给要少很多。
他们吃下去的老鼠肉和蛇肉，只能勉强维持身体需要。
到了最后两百米，双方的差距终于变得明显。
野狼走在刃牙队伍前面，他的腰已经直不起来。
两只手紧紧按在膝盖上。
每走几步，他都要抬头确认终点的位置。
“还有······两百米。”
“都·····别停。”
“慢一点没关系。”
“只要继续······往前走就行。”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
每说一句，都要喘上几口气。
龙鹰队伍里，杨朝同样在不断鼓励众人。
“兄弟们。”
“第一第二········已经被教官拿下了。”
“咱们别给他们拖后腿。”
“还有两百米······走也得走过去。”
小山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跟在旁边。
他的膝盖伤口已经麻木。
脚踝却越来越痛。
每次落地，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晃一下。
刘阳一直走在他的侧后方。
只要小山出现不稳，他便立刻伸手扶住。
小山喘着气说道：“别总盯着我，你先往前走。”
刘阳说道：“我不盯着你，所以你最好走稳一点。”
小山苦笑道：“我已经很努力了。”
刘阳说道：“那就再努力一点。”
“教官就在前面，别让他们看见你爬过去。”
小山抬起头。
他看见了终点线后面的周睿和袁帅。
两个人虽然也很疲惫，却一直在冲他们挥手。
小山晃了晃脑袋。
他强行让自己清醒一些。
“走。”
“不能让教官看笑话。”
龙鹰再次向前移动。
刃牙也紧紧跟在旁边。
双方队员几乎并排而行。
谁都没有力气再进行大幅度加速。
只能尽量让自己的每一步，比对方快上那么一点。
有时龙鹰会领先半个身位。
有时刃牙又会咬牙跟上。
比赛已经不再像奔跑。
更像是两群接近极限的人，在用最后一点意志拖动身体。
终点线后方，赵猛看着刃牙队员艰难前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
他刚才冲刺以后，双腿仍旧疼得厉害。
医生也让他坐下休息。
可看到自己的队员，他根本坐不住。
赵猛扶着旁边的栏杆，一点点站了起来。
刚刚挺直身体，双腿便传来一阵剧烈酸痛。
他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
周睿立刻伸手扶住他。
“你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老实坐着。”
赵猛推开他的手。
“我的人还没到。”
“老子坐不住。”
他拖着发软的双腿，向终点线旁边走了几步。
随后，他用尽力气喊道：“刃牙！”
“抬头！”
“都他娘的给老子抬头！”
远处的刃牙队员听见赵猛的声音，纷纷抬起了头。
赵猛继续喊道：“终点就在你们面前！”
“老子已经到了！”
“现在轮到你们！你们前面走了那么远！”
“沼泽都闯过来了！没水的时候，也没人退！”
“现在还剩两百米！”谁敢在这里趴下，回去以后别说是老子的兵！”
“腿没力气，就让战友扶！腰直不起来，就弯着腰走！”
“只要脑袋还清醒，就给老子继续往前！”
“刃牙可以输名次！但不能输掉最后这口气！”
赵猛喊到最后，嗓子已经彻底嘶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里硬挤出来的。
刃牙众人的精神却明显一振。
野狼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都听见没有？”
“队长在终点等着咱们！”
王亮也晃了晃脑袋。
他将几乎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
“听见了。”
“老子还没聋。”
一名刚刚摔倒的队员，也在战友帮助下站了起来。
他的手掌已经被擦破。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可他只是随便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走。”
“不能让队长继续喊。”
“他自己刚跑完，再喊下去，嗓子都得废了。”
旁边的战友抓住他的手臂。
“我扶你。”
“咱们一起过去。”
刃牙众人的斗志再次被点燃，他们的速度并没有突然变快多少。
可原本散乱的队形，重新聚拢起来。
每个人都努力跟住身边的战友。
这支队伍已经没有多少体力。
却依旧保持着不愿散开的骨架。
周睿看着刃牙的变化，眼里也多出了几分敬意。
他没有嘲笑对手，更没有因为龙鹰暂时领先而得意。
他只是转头看向自己的队员。
“龙鹰！”
“刃牙已经开始拼命了！”
“你们准备把第一让出去吗？”
“所有人一起过来！一个都不能少！”
龙鹰众人也重新振作。
终点处的计时人员早已做好准备。
医疗组也推来了担架。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抵达的这些队员，大多数都会在越过终点以后直接倒下。
比赛后方的帐篷里，此刻也变得无比安静。
刚才还在讨论的众人，全都盯着屏幕。
没有人继续谈论苏言的带兵方法。
也没有人再开玩笑。
大家都在等。
等龙鹰和刃牙下一批队员抵达终点。
总裁判长看着画面，低声说道：“还有一百米。”
赛道上，最后一百米开始不断缩短。
九十米。
八十米。
七十米。
每减少十米，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斗。
杨朝试图跑起来。
可他刚刚加速两步，右腿便突然一软。
整个人向前栽去。
刘阳反应很快。
他一把抓住杨朝背后的肩带。
小山也伸出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杨朝没有完全摔倒。
他在两人帮助下重新站稳。
刘阳说道：“别乱冲。”
“稳着走。”
杨朝喘着粗气说道：“刃牙追上来了。”
刘阳说道：“那也不能把自己跑倒。”
“能走到终点，才有成绩。”
“现在摔伤，只会更慢。”
杨朝点了点头。
“好。”
“稳着走。”
刃牙那边，野狼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们不足一个身位的位置。
王亮紧紧跟在野狼旁边。
两个人也在互相搀扶。
野狼看着杨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们龙鹰不是能跑吗·······怎么不跑了？”
杨朝喘着气回应。
“怕跑太快·····你们连背影都看不见。”
野狼说道：“嘴·····还是这么硬。”
杨朝说道：“你······也不差。”
“都·····快趴下了。”
“还有力气说话。”
王亮在旁边说道：“你们两个省一点力气吧。”
“再吵下去，估计嘴先到终点，身体还在后面。”
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笑声很微弱，却让紧张到极点的气氛，多了一丝属于军人的洒脱。
他们是对手。
却也知道彼此有多不容易。
最后五十米。
周围工作人员开始高声呐喊。
“坚持住！还有五十米！”终点就在前面！”
“不要停！”
声音不断涌进众人耳中。
他们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
只能感受到前方越来越热烈的气氛。
刘阳抬头看了一眼终点。
随后，他突然说道：“杨朝，小山，咱们三个一起走。”
杨朝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伸出左手，抓住刘阳的手臂。
小山也把手搭了上来。
三个人形成一个小小的支撑。
谁要倒下，另外两个人就能立刻扶住。
刃牙那边，野狼和王亮也采取了同样的方式。
他们身后还有一名状态稍差的队员。
野狼伸手将那人拉到身边。
“跟住。”
“别掉下去。”
三人并肩向前。
双方几乎处于同一位置，只剩三十米。
最后十米。
刘阳咬牙迈出一步，杨朝紧随其后，小山几乎是被两人拖着向前。
野狼也在同一时间加速。
王亮紧紧跟住。
五个人几乎并排冲向终点。
严格来说，他们已经算不上在跑。
只是向前快速挪动。
可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终点处的呐喊声几乎掀翻夜空。
“冲！”
“最后几步！”
“不要停！”
“过线！”
刘阳率先跨出最后一步。
他的脚踩过终点线，杨朝几乎与他同时越过。
两人之间的差距，小到肉眼很难分辨。
就在他们越过终点的那一刻，野狼和王亮也冲了过来。
前后差距不到一秒。
四个人几乎同时抵达。
话音刚落，刘阳的身体便直接向前倒去。
周睿早有准备，他顾不上自己双腿还在发疼，立刻冲上去抱住刘阳的肩膀。
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刘阳张着嘴。
却只能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他的眼睛已经无法完全睁开。
额头上全是汗水。
周睿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到了。”
“你已经到了。”
“先别说话。”
“慢慢呼吸。”
另一边，杨朝刚刚冲过终点，便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
他的双膝猛地跪在地上。
随后，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袁帅迅速上前。
他伸手托住杨朝的后背。
“躺慢一点。”
“别磕到脑袋。”
杨朝靠在袁帅怀里，断断续续地说道：“教····官。”
“我们······没有拖后腿吧？”
袁帅笑道：“没有。”
“你们到得很好。”
“剩下的交给后面的人。”
杨朝听完，终于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身体也彻底失去了力气。
刃牙那边，野狼冲线以后还想继续站着。
他似乎不愿意在赵猛面前直接倒下。
可他刚刚向前走了一步，双腿便同时发软。
赵猛连忙接住他。
野狼靠在赵猛肩膀上，喘着气说道：“队长。”
“我们······没慢多少。”
赵猛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子看见了。”
“你们干得不错。”
野狼还想说话。
赵猛已经冲医疗人员喊道：“医生！”
“先看看他的腿！”
几名医疗人员迅速冲了过来。
有人检查刘阳和杨朝的心率，有人为野狼进行补水。
还有人替王亮放松痉挛的腿部肌肉。
终点区域一下子忙碌起来。
周睿蹲在刘阳身边，他自己也累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有离开。
袁帅同样守在杨朝旁边。
他一边帮助杨朝调整呼吸，一边询问医生情况。
听到没有危险，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周睿低头看着刘阳。
“感觉怎么样？”
刘阳闭着眼睛说道：“累。”
周睿笑道：“还有力气说累。”
“说明问题不大。”
刘阳勉强扯了扯嘴角。
“第一还是我们的吧？”
周睿说道：“目前是，但其他人还没到。”
刘阳睁开眼睛。
“那我再躺一会儿·······等他们。”
杨朝听见两人的对话，也艰难地抬起手。
“我也等。”
袁帅说道：“你们两个先把气喘匀。”
“后面的兄弟，肯定会到。”
后方赛事帐篷里，几名计时人员也在迅速核对成绩。
大屏幕上，四个人的冲线画面被慢速回放。
总裁判长看着数据说道：“龙鹰又到两人。”
“刃牙也到两人。”
“双方仍然没有真正拉开。”
风神握紧拳头。
“我就说刃牙还有机会。”
山猫说道：“龙鹰还是领先一点。”
“但确实不算稳。”
苏言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已经到达终点的几个人。
再次看向山路深处。
那里还有龙鹰和刃牙的队员。
他们同样正在艰难前进。
现在，任何一个人的成绩，都可能改变整个队伍的最终排名。
而终点处，周睿、袁帅和赵猛已经重新站到警戒线旁。
他们不再关心自己的个人名次。
也顾不上身上的疲惫和疼痛。
三个人都在等待同一件事。
等待自己队伍剩下的兄弟，一个不少地从黑暗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