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總統允許他們烤肉以後，現場安靜了幾秒。
阿爾格蘭姆站在原地，眼楮慢慢睜大。
“真的？”
“真的。”
大總統活動了一下剛才摔跤時被壓疼的肩膀，臉色算不上好看。
“僅限室外，不得影響他人，不得在政府建築內生火，也不許把油滴到公共雕像上。”
阿爾格蘭姆立刻點頭。
“當然！”
“還沒說完。”
大總統盯著他。
“這是臨時許可。今天結束後，我會根據實際情況決定是否放寬肉類管制。”
“也就是說……”
阿爾格蘭姆咽了口唾沫。
“只要我們今天烤得足夠好吃，以後大家就都能吃肉？”
“我沒這麼說。”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葉白在旁邊總結。
大總統轉頭看他。
“不是。”
伊蕾娜跟著點頭。
“听起來確實差不多。”
大總統張了張嘴。
面對兩名完全沒打算听解釋的旅人，他最後選擇放棄。
幾名官員很快將被沒收的肉送了回來。
肉被裝在密封木箱里，外面還覆蓋著一層保存用的冰霜魔法。木箱打開時，冷氣順著邊緣散開，阿爾格蘭姆幾乎是撲了上去。
他的弟弟站在後面，表情復雜。
“哥哥，你先檢查一下還能不能吃。”
“當然能吃！”
阿爾格蘭姆抱著木箱，神情虔誠。
“我能感覺到它正在等我。”
葉白看了一眼箱子里的肉。
“我覺得它沒有這種想法。”
“不要在這種時候破壞氣氛。”
阿爾格蘭姆抱著木箱往外走。
大總統給他們指定的烤肉地點，是官署前方的一片空地。
那里原本用來舉辦公開演講。
現在幾名官員搬來桌子、鐵架和木炭，又在外圍拉起繩索，掛上一塊臨時制作的告示牌。
——室外肉類烹飪試驗區。
——未經允許，不得靠近。
告示剛掛好，附近的居民便圍了過來。
他們不敢越過繩索，只能站在外面議論。
“那就是肉？”
“看起來和普通食材沒什麼區別。”
“听說吃一口就會變得殘暴。”
“也有人說會長出獠牙。”
葉白听見後，忍不住回頭。
“這些傳言到底是誰編的？”
阿爾格蘭姆的弟弟嘆了口氣。
“這個國家禁止肉食很多年了。沒有人見過，自然什麼說法都有。”
伊蕾娜坐在一張搬來的椅子上，認真觀察著鐵架。
“所以誰負責烤？”
阿爾格蘭姆已經卷起袖子。
“當然是我。”
“你會嗎？”葉白問。
“我看過書。”
“實際做過嗎？”
阿爾格蘭姆沒有回答。
他拿起一大塊肉，直接放在了剛點燃的鐵架上。
油脂踫到炭火，火焰猛地竄了起來。
阿爾格蘭姆嚇得後退一步。
圍觀的人群同時發出驚呼。
“肉在反抗！”
“它果然是危險食物！”
“快叫衛兵！”
“都冷靜。”
伊蕾娜抬起魔杖。
一陣風壓過鐵架，將過高的火焰吹散，只留下穩定燃燒的炭火。
她看了看表面已經焦黑的肉。
“這一塊應該沒救了。”
阿爾格蘭姆試圖用夾子翻面。
肉的另一側還帶著生冷的紅色。
葉白沉默片刻。
“外面焦了，里面還是生的。”
“第一次很正常。”
阿爾格蘭姆強行挽回尊嚴。
他的弟弟在旁邊捂住臉。
“所以我才讓你先學會再來。”
“書上明明說放在火上就行。”
“書上還寫了控制火候。”
“後面的部分我沒看完。”
伊蕾娜看著那塊肉。
“如果今天的結果就是這個，大總統應該會立刻恢復禁令。”
阿爾格蘭姆臉色一變。
“那怎麼辦？”
伊蕾娜抬起一根手指。
“我可以幫你控制火焰。”
阿爾格蘭姆露出喜色。
“真的嗎？”
“作為報酬，烤好的肉分我三成。”
“沒問題。”
“等一下。”
葉白看向她。
“你只是控制火，為什麼能分三成？”
伊蕾娜回答得十分自然。
“因為沒有我，他們連一成都吃不到。”
很合理。
至少阿爾格蘭姆沒有意見。
葉白接過刀，將剩下的肉切成薄一些的小塊。阿爾格蘭姆的弟弟從木箱底層取出鹽和幾種香料，又拿來幾串洗干淨的蔬菜。
葉白有些意外。
“你準備得很齊全。”
少年移開視線。
“我只是擔心哥哥把事情搞砸，提前看過一些外國食譜。”
“你不是一直反對他亂來嗎？”
“我反對的是他為了幾塊肉闖進官署。”
他看著正在往鐵架上擺肉的哥哥。
“既然已經得到許可，總不能真讓他把機會浪費掉。”
炭火逐漸穩定。
肉片放上鐵架後，發出細密的聲響。
油脂順著邊緣滴落，火星短暫冒起，又被伊蕾娜用魔法壓了回去。香料撒上去後，氣味很快飄過空地。
原本還在擔心長出獠牙的居民安靜下來。
有人吞了口唾沫。
還有人向繩索前靠近了一步。
負責維持秩序的官員也頻繁往鐵架方向看。
大總統站在官署門口，雙手背在身後。
他的姿勢很端正。
視線卻沒有離開正在變色的肉。
第一串終于烤好了。
阿爾格蘭姆將它舉起來，臉上的表情比剛剛摔贏大總統時還要激動。
“成功了。”
“先別急著宣布成功。”
葉白提醒。
“總得有人試吃。”
阿爾格蘭姆毫不猶豫地咬下一口。
剛出爐的肉很燙。
他一邊吸氣，一邊拼命咀嚼，眼楮卻越來越亮。
“好吃！”
他弟弟也接過一串。
少年咬了一小口，沉默許久，又默默咬下第二口。
阿爾格蘭姆立刻湊過去。
“怎麼樣？”
“還可以。”
“你已經吃第二口了！”
“我只是確認第一口有沒有判斷錯。”
伊蕾娜從盤子里拿起一串。
她先看了看肉的顏色，確認已經熟透，才咬下一小塊。
葉白站在旁邊等她評價。
伊蕾娜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味道怎麼樣？”葉白問。
“一般。”
她說完，把剩下的肉全部吃完，又伸手拿了第二串。
葉白看著她。
“你的行為和評價不一致。”
“我只是在幫忙確認品質是否穩定。”
“那你至少給我留一串。”
“你自己拿。”
葉白伸手時，盤子里只剩下一串烤蘑菇。
伊蕾娜看向別處。
“肉呢？”
“可能被阿爾格蘭姆拿走了。”
“你嘴角還有香料。”
“這是證據嗎？”
“是。”
圍觀的居民終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名年紀較大的婦人走到繩索旁。
“我不想吃肉。”
她說道。
阿爾格蘭姆稍微失望。
婦人指向旁邊的蔬菜。
“但那個蘑菇能不能給我一串？”
“當然。”
弟弟將烤好的蘑菇遞過去。
婦人嘗了一口，很快點頭。
“這個不錯。”
有了第一個人，後面的人也慢慢靠近。
有人想嘗肉。
有人只想吃烤蔬菜。
還有人堅持自己絕不會接觸這種危險食品，卻站在原地聞了很久，最後詢問能不能只舔一點醬料。
臨時烤肉區很快熱鬧起來。
官員不得不重新排隊，讓願意試吃的人登記姓名。
大總統終于從官署門口走了過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阿爾格蘭姆拿起一串剛烤好的肉，遞到他面前。
“大總統，要試試嗎？”
“我只是來檢查試驗結果。”
“檢查也需要親自確認。”
大總統看著那串肉。
周圍的人都在等。
他沉默許久，最終接了過去。
“僅僅是檢查。”
“明白。”
大總統咬下一口。
他的表情沒有發生太大變化。
只是咀嚼得比任何人都認真。
吃完以後，他看著手中剩下的半串，又咬了一口。
阿爾格蘭姆小聲問︰
“怎麼樣？”
大總統擦了擦嘴角。
“管制條例確實需要重新討論。”
人群里傳出一陣歡呼。
大總統立刻抬手。
“我沒有宣布全面解除！”
歡呼聲沒有停。
官員已經有人跑回去準備新條例了。
夕陽落到官署屋頂時，木箱里的肉已經所剩無幾。
鐵架上還放著蔬菜和面包。
炭火漸漸暗下去，煙味留在空地上。
阿爾格蘭姆坐在木箱旁邊，吃完最後一串肉，滿足地向後仰去。
他的弟弟遞給他一杯水。
“願望實現了？”
“實現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麼？”
“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吃。”
弟弟看了看官署里還在爭論的官員。
“應該不會太久。”
伊蕾娜坐在另一邊，面前放著一個空盤子。
葉白看著盤子。
“三成？”
伊蕾娜神色平靜。
“我嚴格遵守了約定。”
“你吃掉的絕對不止三成。”
“其中一部分是品質檢查。”
“還有一部分呢？”
“協助改革的合理報酬。”
葉白嘆了口氣，把剛烤好的最後一串肉遞給她。
伊蕾娜看了一眼，卻沒有接。
“你不吃？”
“給你的。”
“你居然會主動讓給我？”
“因為你剛才只吃到一串蘑菇。”
葉白接過肉串。
“原來你看見了。”
“只是剛好看見。”
她低頭整理袖口，伊桃在余暉里亮了一下。
葉白咬下一口肉。
火候正好，鹽放得稍微多了些，但確實比這個國家每天供應的蔬菜湯更有味道。
伊蕾娜問︰
“好吃嗎？”
“還不錯。”
“只是還不錯？”
“非常好吃。”
她滿意地點頭。
官署前的空地還留著人聲。
有人討論肉類是否健康，有人爭論下一次應該烤什麼，還有人在研究烤蘑菇的調料。
這個國家不會因為一頓烤肉立刻改變。
大總統也沒有當場廢除所有條例。
但至少從今天開始，居民知道了一件事。
肉沒有長出獠牙。
吃下去的人也沒有變得殘暴。
它只是一種食物。
而這一切的開端，只是有人單純地想吃一頓好吃的烤肉。
伊蕾娜站起身，拍了拍裙擺。
“我們該走了。”
葉白也站起來。
“你不是說要等新條例公布？”
“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她看向正在和弟弟收拾鐵架的阿爾格蘭姆。
“而且繼續留下去，也沒有免費的肉可以吃了。”
“後半句才是主要原因吧？”
“你想多了。”
伊蕾娜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他。
“走了，未婚夫。”
葉白跟上去。
身後的炭火徹底熄滅。
空地上的煙慢慢散開，只留下烤肉和香料的氣味。
那天以後，這個國家多了一條新規定。
任何人都有選擇自己食物的權利。
前提是——
不得把油滴到公共雕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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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番外已經全部發光了，接下來只能踫正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