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举办团圆节的小镇以后，伊蕾娜和叶白重新踏上了旅途。
这次没有需要寻找的收件人，也没有保存了十几年的旧信。
至少目前没有。
伊蕾娜对此非常满意。
“我决定了。”
飞行途中，她忽然开口。
叶白坐在旁边的扫帚上，转头看她。
“决定什么？”
“接下来一个月，绝对不接受找人的委托。”
“一个月？”
“对。”
“如果有人出十枚金币呢？”
“那得看找谁。”
叶白笑了。
“刚才不是说绝对不接？”
“十枚金币属于特殊情况。”
“那一百枚呢？”
“我可以帮他把失踪的人口普查一遍。”
“……”
叶白觉得她这个原则可能比某些国家的法律还容易修改。
伊蕾娜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旅行者需要灵活处理各种情况。
这也是旅行经验的一部分。
当然，具体灵活到什么程度，通常取决于报酬。
他们沿着一条河流向东飞行。
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两岸分布着大片农田。偶尔能看见几辆马车沿着道路前进，车上的商人抬头发现两名魔法师经过，还会挥手打招呼。
中午，两人在河边休息。
叶白准备午饭，伊蕾娜则负责寻找合适的位置。
所谓合适的位置，主要有三个要求。
没有虫子。
没有太大的风。
最好还能看见漂亮的风景。
最后，她找到了一棵大树。
树荫刚好能遮住两个人。
叶白从行李里取出面包、奶酪和一些提前准备好的肉干。
伊蕾娜看了一眼。
“今天没有热食？”
“附近没有城镇。”
“可以用魔法加热。”
“当然可以。”
叶白伸出手，准备使用魔法。
伊蕾娜却又补充：
“不过别把面包烤焦了。”
“上次只是边缘稍微焦了一点。”
“那也是焦。”
“你不是吃完了吗？”
“因为不能浪费食物。”
叶白没有继续争辩。
他很清楚，关于食物的问题，伊蕾娜通常拥有最终解释权。
午饭结束后，两人拿出地图。
前方有一座国家。
名字叫作洛恩。
地图上没有太多介绍，只标注了首都的位置和几条主要道路。
“洛恩？”
伊蕾娜念了一遍。
“没听说过。”
叶白翻开旅行指南。
“我看看。”
指南是他们前几天在白榆镇买的。
价格不贵。
内容却有些旧。
伊蕾娜当时还和书店老板讨价还价，理由是书里介绍的某家旅馆已经倒闭了。
老板说那是五年前的事情。
伊蕾娜认为，既然信息过期，就应该打折。
最后成功便宜了两枚铜币。
叶白翻到洛恩那一页。
上面只有几行字。
洛恩是一个以农业和手工业为主的小国。
人口不多。
治安良好。
居民普遍排斥魔法。
“排斥魔法？”
伊蕾娜抬头。
“什么意思？”
叶白继续往下看。
“据说这个国家曾经发生过严重的魔法事故，因此民众对魔法师缺乏信任。”
“然后呢？”
“没有了。”
“就这？”
“嗯。”
伊蕾娜把指南拿过去。
确认后面的确没有其他内容以后，忍不住皱眉。
“这本书是不是有点敷衍？”
“你买的时候不是说很划算？”
“便宜不代表可以敷衍。”
“……”
叶白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洛恩的情况确实引起了两人的兴趣。
不欢迎魔法师的国家并不少见。
有些国家禁止在公共场所使用魔法。
有些国家要求魔法师登记。
还有些地方只是对魔法师抱有偏见，实际上并没有明确限制。
伊蕾娜以前遇见过不少类似情况。
因此并不觉得奇怪。
“先去看看。”
她合上指南。
“如果不让进，我们就绕路。”
叶白点头。
“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
下午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洛恩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不算高。
城门前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
马车、商人和普通旅客都在等待检查。
两人提前降落，收起扫帚，步行前往城门。
刚走近，伊蕾娜就看见了一块告示牌。
上面写着：
禁止在国内使用未经许可的魔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违者处以罚款。
严重者驱逐出境。
伊蕾娜看完以后，松了口气。
“还好。”
叶白看向她。
“哪里好？”
“只是禁止使用魔法。”
“嗯。”
“没有禁止魔法师入境。”
“确实。”
伊蕾娜指着罚款说明。
“而且至少写清楚了处罚金额。”
叶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最低罚款五枚金币。
他沉默了一下。
“这个金额不算低。”
“所以最好别被抓到。”
“不是应该别违规吗？”
“意思差不多。”
“……”
两人排进队伍。
前面是一辆运送水果的马车。
守卫检查得很仔细。
除了货物，还要求车夫打开随身行李。
伊蕾娜看着这一幕。
“检查这么严格？”
“可能最近出了什么事。”
叶白说道。
很快轮到他们。
守卫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穿着整齐的制服。
“姓名。”
“伊蕾娜。”
“职业。”
“旅行者。”
守卫低头记录。
“下一位。”
“叶白。”
“职业。”
“旅行者。”
守卫点头。
随后看见了伊蕾娜胸前的魔女胸针。
他的笔停住了。
“你是魔女？”
“是。”
伊蕾娜回答得很自然。
守卫抬起头。
“你不知道我们国家的规定？”
“知道。”
“禁止使用魔法。”
“我看见了。”
守卫皱眉。
“那你还戴着这个？”
伊蕾娜低头看了一眼胸针。
“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魔女的身份标志。”
“对。”
“你不觉得应该收起来？”
伊蕾娜想了想。
“为什么？”
守卫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因为这里的人不喜欢魔法师。”
“可是告示牌上没有禁止佩戴胸针。”
“……”
守卫沉默。
叶白在旁边忍着笑。
伊蕾娜继续说道：
“而且我只是戴着它。”
“没有使用魔法。”
“应该不违反规定吧？”
守卫看了一眼告示牌。
确实没有。
最后，他只能挥手。
“进去吧。”
“谢谢。”
伊蕾娜礼貌地点头。
两人顺利进入洛恩。
刚走过城门，叶白便笑了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那个胸针。”
“我只是正常佩戴。”
“你明明可以收起来。”
“为什么要收？”
伊蕾娜反问。
“我又没做错什么。”
叶白没有反驳。
这倒是真的。
一个国家可以规定不能随意使用魔法。
但如果连魔法师表明身份都要受到指责，那就多少有些不讲道理了。
两人沿着街道前进。
洛恩的首都并不繁华。
街道宽敞，房屋大多只有两三层。
商店门口挂着木制招牌。
行人穿着朴素。
偶尔能看见几个孩子在街边玩耍。
从外表看，这里和其他普通国家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比较特别的是——
魔法用品店非常少。
准确来说，他们走了两条街，一家都没看见。
倒是铁匠铺和木工店不少。
“看来这里确实不太欢迎魔法。”
叶白说道。
伊蕾娜点头。
“不过也不影响我们吃饭。”
她指向前方一家餐馆。
“先去看看。”
餐馆门口挂着菜单。
炖肉。
烤鱼。
蔬菜汤。
面包。
价格还算正常。
伊蕾娜满意地点头。
“这家不错。”
两人推门进去。
店里坐着不少客人。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招呼：
“两位？”
“对。”
“这边坐。”
伊蕾娜和叶白坐到窗边。
老板递来菜单。
“想吃什么？”
伊蕾娜认真研究了一会儿。
最后点了一份炖肉和一份烤鱼。
叶白则要了蔬菜汤和面包。
老板记录完毕，正准备离开。
目光却落在伊蕾娜的胸针上。
她停住了。
“你是魔女？”
“是。”
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外地来的？”
“嗯。”
“那你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
伊蕾娜已经开始习惯这句话了。
“禁止使用魔法。”
“对。”
老板点头。
“在我的店里也一样。”
“没问题。”
伊蕾娜回答得很干脆。
老板看了她一会儿。
确认她没有其他意见以后，才转身离开。
叶白拿起水杯。
“看来这里的人确实很在意。”
“嗯。”
伊蕾娜看向窗外。
“不过也没什么。”
“只要不影响吃饭就行。”
叶白笑了。
“如果影响呢？”
“那就换一家。”
“这么简单？”
“当然。”
伊蕾娜拿起菜单。
“餐馆那么多，没必要非在一家吃。”
她对这个国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
人们因为过去的事故而害怕魔法，可以理解。
只要不把这种害怕变成对所有魔法师的敌意，就没什么问题。
至少目前看来，洛恩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晚饭很快送来。
炖肉味道不错。
烤鱼也很新鲜。
伊蕾娜吃得很满意。
就在她准备再要一份甜点时，餐馆门口忽然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我没有使用魔法！”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伊蕾娜抬头。
门口站着一名穿着旅行服的女孩。
看起来十七八岁。
手里拿着一根短魔杖。
她面前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其中一个正在检查她的行李。
“有人举报你在街上使用魔法。”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拿着魔杖？”
“因为我是魔法师！”
“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女孩明显快被气哭了。
“我是魔法师，又不代表我刚才用了魔法！”
餐馆里的客人纷纷转头。
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干脆放下餐具，准备看热闹。
伊蕾娜咬了一口烤鱼。
“又来了。”
叶白看向门口。
“好像有点麻烦。”
“嗯。”
女孩仍然在解释。
“刚才那辆马车差点撞到人。”
“我只是过去帮忙！”
守卫问：
“你怎么帮的？”
“把那个孩子拉开！”
“有没有使用魔法？”
“没有！”
“有人说看见了光。”
“那是马车上的灯！”
“……”
伊蕾娜停下叉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国家的守卫，似乎很擅长把简单问题变复杂。
叶白也听得有些无奈。
“要过去看看吗？”
伊蕾娜想了想。
“先等等。”
“为什么？”
“她还没被抓。”
叶白点头。
确实。
现在只是争执。
如果他们贸然插手，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女孩继续解释。
但两个守卫显然不太相信。
其中一个甚至准备拿出手铐。
就在这时，餐馆老板走了过去。
“等一下。”
守卫转头。
“怎么？”
老板指了指门外。
“刚才那件事，我看见了。”
女孩立刻看向她。
“您看见了？”
“嗯。”
老板点头。
“马车差点撞到孩子。”
“是这个姑娘把人拉开的。”
守卫皱眉。
“她用了魔法吗？”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老板说道。
“我就在门口。”
“她只是跑过去，把孩子抱到旁边。”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最后收起手铐。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女孩松了口气。
“谢谢。”
守卫却又补充：
“不过以后最好不要在街上拿着魔杖。”
女孩愣住。
“为什么？”
“容易引起误会。”
“可是……”
“这是建议。”
守卫说完，转身离开。
女孩站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过了一会儿，她向老板道谢。
老板摆摆手。
“没事。”
“下次小心点。”
女孩点头。
随后准备离开。
伊蕾娜却忽然开口：
“等等。”
女孩转过头。
“怎么了？”
伊蕾娜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
“要不要坐一会儿？”
女孩愣住。
她看见了伊蕾娜胸前的魔女胸针。
眼睛一下亮了。
“您也是魔女？”
“嗯。”
“真的？”
“胸针应该不至于是假的。”
女孩赶紧走过来。
“太好了！”
伊蕾娜有些意外。
“什么太好了？”
“我今天终于见到第二个魔法师了！”
叶白在旁边举起手。
“其实这里有两个。”
女孩看向他。
“您也是？”
“嗯。”
女孩更加激动。
“三个！”
伊蕾娜看着她。
“你是第一次来洛恩？”
“对。”
女孩坐下来。
“我昨天刚到。”
“然后今天就差点被抓？”
“……”
女孩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是啊。”
她叹了口气。
“我本来只是想来这里旅行。”
“结果发现大家都不喜欢魔法师。”
“刚才我只是救了个孩子。”
“他们居然说我用了魔法。”
伊蕾娜点头。
“确实有点倒霉。”
女孩看向她。
“您不觉得很过分吗？”
“有一点。”
“只是有一点？”
“至少最后查清楚了。”
伊蕾娜说道。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被罚五枚金币，那才叫过分。”
女孩愣了一下。
随后苦笑。
“也是。”
叶白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叫什么名字？”
“莉娜。”
女孩回答。
“是一名见习魔法师。”
“见习？”
伊蕾娜有些意外。
“那你还没成为正式魔女？”
“还没有。”
莉娜有些不好意思。
“我正在旅行。”
“想积累一些经验。”
伊蕾娜点头。
这倒不奇怪。
不少魔法师都会在正式获得称号之前外出旅行。
只不过大多数人不会选择一个不欢迎魔法师的国家作为第一站。
“你为什么来洛恩？”
伊蕾娜问。
莉娜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想找一个人。”
伊蕾娜手里的叉子停住。
叶白也抬起头。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莉娜有些奇怪。
“怎么了？”
伊蕾娜慢慢放下叉子。
“你刚才说什么？”
“找一个人。”
“……”
叶白忍不住笑了。
伊蕾娜则深吸一口气。
她才刚刚决定。
接下来一个月绝对不接受找人的委托。
结果进入新国家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正在找人的见习魔法师。
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缘分？
“伊蕾娜？”
叶白笑着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伊蕾娜重新拿起叉子。
“只是突然觉得，旅行有时候真的很会开玩笑。”
莉娜完全没听懂。
“那个……”
她犹豫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伊蕾娜看向她。
“什么忙？”
“我想找我的老师。”
“她三个月前来到洛恩。”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信。”
伊蕾娜沉默。
叶白也没有立刻说话。
三个月。
失去联系。
不欢迎魔法师的国家。
这几个条件放在一起，确实让人有些在意。
莉娜继续说道：
“我本来以为她只是旅行去了其他地方。”
“可是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她寄来的信。”
伊蕾娜的眼角微微一跳。
又是信。
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邮局诅咒了。
“信上写了什么？”
叶白问。
莉娜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只有一句话。”
她把信递过去。
伊蕾娜接过。
打开。
里面确实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
——不要在洛恩使用魔法。
伊蕾娜看了一眼。
“这不是城门口就写着吗？”
莉娜摇头。
“不是。”
“哪里不一样？”
“我老师从来不会这样写信。”
“什么意思？”
莉娜抬起头。
“她以前告诉我，魔法本身没有错。”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使用魔法的人。”
“所以她不可能只写一句不要使用魔法。”
叶白接过信。
仔细看了一遍。
“字迹是她的吗？”
“是。”
“确定？”
“确定。”
莉娜说道。
“我跟她学习了六年。”
“她的字我不会认错。”
伊蕾娜看向信封。
寄件地址。
洛恩首都。
邮戳日期。
五天前。
没有寄件人姓名。
只有收件人莉娜。
“你老师叫什么？”
伊蕾娜问。
“艾琳。”
莉娜回答。
“是一名正式魔女。”
“称号呢？”
“晨星魔女。”
伊蕾娜想了想。
没什么印象。
不过世界上有称号的魔女很多。
她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
“她为什么来洛恩？”
“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
莉娜犹豫了一下。
随后压低声音。
“洛恩十年前发生过一场魔法事故。”
伊蕾娜点头。
旅行指南上确实提过。
“然后呢？”
“我老师认为，那场事故并不是魔法师造成的。”
叶白皱眉。
“什么意思？”
莉娜看了看周围。
确认没人注意他们以后，才继续说道：
“十年前，洛恩有一座魔法研究所。”
“研究所发生爆炸。”
“死了很多人。”
“后来官方宣布，是研究人员违规使用魔法造成的。”
“从那以后，洛恩开始限制魔法。”
伊蕾娜听着。
没有打断。
莉娜继续说道：
“可是我老师查到，当时研究所里根本没有发生魔力失控。”
“那场爆炸……”
她停顿了一下。
“可能是人为制造的。”
叶白的表情认真起来。
“有证据吗？”
“我不知道。”
莉娜摇头。
“老师只告诉我，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就来到这里调查。”
“再后来……”
她看向那封信。
“就没有消息了。”
伊蕾娜重新拿起信纸。
不要在洛恩使用魔法。
如果这句话真的是晨星魔女亲手写下的。
那么至少说明一件事。
她在五天前还活着。
而且很可能发现了某种危险。
危险到让一名正式魔女，特意提醒自己的学生不要使用魔法。
“你今天使用过魔法吗？”
叶白忽然问。
莉娜摇头。
“没有。”
“昨天呢？”
“也没有。”
“从进入洛恩开始？”
“对。”
叶白点头。
“那就继续保持。”
莉娜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老师特意提醒了。”
叶白说道。
“在弄清楚原因以前，最好不要冒险。”
伊蕾娜也点头。
“没错。”
莉娜看着他们。
“那你们……”
伊蕾娜立刻摆手。
“先说好。”
“我们最近不接找人的委托。”
莉娜的表情一下变得失落。
“这样啊……”
“不过。”
伊蕾娜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帮你看看这封信，倒也不是不行。”
莉娜抬头。
“真的？”
“嗯。”
“谢谢！”
伊蕾娜把信递给叶白。
“你看看。”
叶白接过。
他没有使用魔法。
而是先检查纸张。
然后看了看墨水。
最后把信放到灯光下。
片刻以后，他皱起眉。
“有点奇怪。”
伊蕾娜问：
“怎么？”
“这张纸被处理过。”
“什么意思？”
“表面有一层很薄的药剂残留。”
莉娜紧张起来。
“有毒吗？”
“暂时看不出来。”
叶白说道。
“但它不像普通的防水药剂。”
伊蕾娜看向他。
“你认识？”
“有点像一种用来保存魔力痕迹的特殊溶液。”
“保存魔力痕迹？”
“嗯。”
叶白点头。
“正常情况下，魔法使用后留下的痕迹会慢慢消散。”
“但如果提前使用这种药剂，就可以把一部分痕迹固定下来。”
莉娜愣住。
“老师为什么要在信上涂这个？”
“可能是为了留下信息。”
叶白说道。
“也可能是别人做的。”
伊蕾娜想了想。
“能看出来吗？”
“需要进一步检查。”
“用魔法？”
“最好不用。”
叶白看向窗外。
洛恩的街道依旧热闹。
没有人知道，这封看起来普通的信里究竟藏着什么。
他重新把信装回信封。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伊蕾娜点头。
莉娜却有些着急。
“可是我老师……”
“我们知道。”
伊蕾娜打断她。
“但你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贸然跑出去，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莉娜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她小声说道：
“我只是有点担心。”
伊蕾娜看着她。
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这种心情，她多少能够理解。
只是担心并不能代替调查。
尤其是在一个对魔法师并不友好的国家。
“先吃饭吧。”
伊蕾娜说道。
莉娜愣住。
“现在？”
“对。”
“可是……”
“你饿不饿？”
莉娜沉默了两秒。
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
伊蕾娜笑了。
“看来答案很明显。”
她叫来老板。
又点了一份炖肉。
莉娜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以自己付钱。”
“没关系。”
伊蕾娜说道。
“这顿我请。”
叶白看向她。
伊蕾娜立刻补充：
“只限这一顿。”
“……”
莉娜忍不住笑了。
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饭后。
三人离开餐馆。
准备找一家旅馆暂时住下。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
路灯陆续亮起。
就在他们经过一条巷子时，叶白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伊蕾娜回头。
“怎么？”
叶白看向身后。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辆停在路边的空马车。
“有人跟着我们。”
莉娜的脸色立刻变了。
“谁？”
“不确定。”
叶白说道。
“从餐馆出来以后就一直在后面。”
伊蕾娜看了一眼街道。
“几个？”
“至少两个。”
“普通人？”
“看起来是。”
伊蕾娜想了想。
“那就先别管。”
莉娜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伊蕾娜说道。
“而且这里是街上。”
“他们总不能直接动手吧？”
话音刚落。
前方巷口忽然走出两个男人。
穿着普通。
但腰间明显藏着武器。
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
把他们堵在了中间。
伊蕾娜沉默了一下。
随后转头看向叶白。
“我是不是说早了？”
叶白笑了笑。
“稍微早了一点。”
为首的男人看向莉娜。
“把信交出来。”
莉娜下意识后退。
“什么信？”
“别装傻。”
男人说道。
“晨星魔女寄给你的那封。”
伊蕾娜和叶白对视一眼。
果然。
这些人就是冲着信来的。
“如果不给呢？”
伊蕾娜问。
男人看向她胸前的魔女胸针。
冷笑了一声。
“这里是洛恩。”
“魔法师不能随便使用魔法。”
“你们最好想清楚。”
伊蕾娜点头。
“确实。”
男人以为她害怕了。
刚准备继续说话。
伊蕾娜却忽然转头。
“叶白。”
“嗯？”
“你会不会普通的防身术？”
“会一点。”
“那就好。”
伊蕾娜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也会一点。”
莉娜看着他们。
完全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
叶白已经走上前。
男人刚准备拔出武器，手腕便被扣住。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摔倒在地。
另一个男人冲上来。
叶白侧身避开。
顺手把对方的胳膊反扣到背后。
动作非常熟练。
伊蕾娜那边也没闲着。
她没有使用魔法。
只是拿起随身携带的扫帚。
对准冲过来的男人腿部一扫。
对方直接失去平衡。
摔得相当结实。
最后一个男人愣住。
看了看地上的同伴。
又看了看伊蕾娜。
“你们……”
伊蕾娜微笑。
“怎么？”
“你们不是魔法师吗？”
“是啊。”
“那为什么……”
“谁规定魔法师只能用魔法打架？”
男人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白已经把另外两个人控制住。
“还有一个。”
他提醒。
伊蕾娜点头。
“看见了。”
她把扫帚往肩上一扛。
看向最后那个男人。
“你是自己趴下，还是我们帮你？”
男人犹豫了不到两秒。
转身就跑。
伊蕾娜没有追。
因为叶白已经从地上捡起一根绳子。
将另外三个人捆了起来。
莉娜站在旁边。
目瞪口呆。
“这……”
“这也可以？”
伊蕾娜看向她。
“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你们没有使用魔法。”
“对。”
“你们是魔法师啊！”
伊蕾娜叹了口气。
“莉娜。”
“嗯？”
“魔法师也是人。”
“遇到问题的时候，不一定非要用魔法解决。”
叶白在旁边补充：
“尤其是在禁止使用魔法的地方。”
莉娜沉默片刻。
随后认真点头。
“我明白了。”
伊蕾娜满意地笑了。
然而。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
叶白忽然从其中一名男人身上搜出了一块金属牌。
牌子不大。
正面刻着洛恩的国徽。
背面则有一串编号。
伊蕾娜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叶白皱眉。
“可能是官方证件。”
莉娜的脸色变了。
“他们是守卫？”
“未必。”
叶白说道。
“但肯定和官方有关系。”
伊蕾娜低头看向地上的男人。
“喂。”
男人没有回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仍然沉默。
伊蕾娜想了想。
随后把金属牌拿起来。
“如果这是官方证件，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城里的守卫确认一下？”
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别！”
伊蕾娜挑眉。
“为什么？”
男人咬了咬牙。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麻烦。”
“那你说说？”
男人没有回答。
叶白却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莉娜手里的信封上。
准确来说。
是信封本身。
而不是里面那张纸。
叶白忽然想到什么。
“伊蕾娜。”
“嗯？”
“把信封给我看看。”
伊蕾娜从莉娜手里接过信。
递给他。
叶白仔细检查封口。
然后轻轻摸了摸边缘。
片刻以后。
他从信封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极薄的纸。
薄得几乎透明。
上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非常复杂的魔法阵。
伊蕾娜皱眉。
“这是……”
叶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纸举到路灯下。
魔法阵中央有一个很小的标记。
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周围则是密密麻麻的线条。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他们要禁止魔法了。”
叶白低声说道。
伊蕾娜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这个国家的魔法限制，可能根本不是为了防止事故。”
“那是为了什么？”
叶白看着那张薄纸。
“为了让某种魔法持续生效。”
莉娜愣住。
“什么意思？”
叶白没有马上解释。
而是抬头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座高塔。
塔顶亮着一盏灯。
从他们进入洛恩开始，那盏灯就一直亮着。
白天如此。
夜晚也是如此。
叶白指向高塔。
“你们有没有发现？”
“什么？”
“这座城市里几乎没有魔法师。”
“但整座城市的魔力浓度，却比普通地方高得多。”
伊蕾娜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她确实感觉到了。
只是之前没有特别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
从进入洛恩开始，空气中的魔力就有些奇怪。
并不狂暴。
也不混乱。
反而稳定得不太正常。
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维持着。
叶白看向手里的魔法阵。
“如果我没猜错。”
“这里禁止的不是魔法。”
“而是其他人使用魔法。”
伊蕾娜抬头。
看向那座高塔。
塔顶的灯光依旧明亮。
而就在这时。
那盏灯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
整座城市的路灯同时暗了下来。
街道陷入短暂的黑暗。
几秒以后。
灯光重新亮起。
周围的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继续走路。
继续交谈。
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
莉娜站在原地。
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
“你们看见了吗？”
伊蕾娜点头。
“看见了。”
叶白却皱起眉。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刚才灯光熄灭的时候。
整座城市的魔力浓度，突然下降了一瞬间。
而灯光恢复以后。
那股魔力也重新出现了。
就像某个巨大的装置。
刚刚短暂地停止运转。
又重新启动。
叶白低头看向那张薄纸。
上面的魔法阵中央。
原本闭着的眼睛图案。
不知什么时候。
已经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