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数量：二。”
冰冷的声音在地下控制室里回荡。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魔法阵发生了变化。
原本用于分担魔力负荷的十二枚晶石依次亮起，银白色的光芒沿着金属线路向中央汇聚。黑色晶体悬浮在半空，表面浮现出两只睁开的眼睛。
一只朝向高塔。
另一只正对着零号。
叶白看见这一幕，脸色顿时变了。
“零号，断开连接！”
少年站在控制台前，银白色的眼睛不断闪烁。
“正在尝试。”
“需要多久？”
“无法确认。”
“那就先停止向系统输送魔力！”
“指令已发送。”
零号停顿了一下。
“执行失败。”
伊蕾娜握着魔杖，盯着那枚黑色晶体。
“所以我们辛辛苦苦准备的东西，反倒成了它控制零号的工具？”
“差不多。”
叶白已经蹲下身，检查最靠近自己的那组传导装置。
“第三阶段原本就在等待第二个意识接入。我们为了降低风险，把连接分成了十二条线路，结果正好给它提供了稳定的通道。”
伊蕾娜沉默两秒。
“这算什么？”
“设计上的漏洞。”
“你说得倒是好听。”
“毕竟现在骂它也没用。”
“我可以先骂设计它的人。”
伊蕾娜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罗德里克。
男人被魔法束缚在地上，嘴里还塞着叶白刚才找来的布。
此刻，他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唔！唔唔！”
伊蕾娜看着他。
“你是不是很高兴？”
罗德里克用力点头。
“那你先高兴一会儿。”
她抬起魔杖。
罗德里克身上的束缚顿时收紧了一圈。
“唔！”
“声音小点。”
伊蕾娜说道。
“我们正在工作。”
叶白差点笑出来。
不过现在确实没时间笑。
因为中央控制台上的数字已经开始变化。
永久服从程序：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三。
百分之十四。
增长速度并不快。
但始终没有停止。
莉娜看着屏幕，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老师，怎么办？”
艾琳正在检查另一侧的控制面板。
“先别急。”
她翻出研究所的旧资料，迅速对照上面的线路编号。
“第三阶段的主控制回路应该有三个接口，只要切断其中一个……”
“不能直接切。”
叶白打断她。
艾琳抬头。
“为什么？”
“高塔里的少女还在依靠这套连接维持意识稳定。我们现在强行断开，可能会让她受到损伤。”
“可是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
叶白站起身。
“所以得先弄清楚它究竟怎么控制意识。”
伊蕾娜看了一眼不断上涨的数字。
“你最好快一点。”
“嗯。”
“我可不想刚认识的两个孩子，转眼就变成只会听命令的机器。”
零号忽然开口。
“我原本就是机器。”
伊蕾娜转过头。
“这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会顶嘴了。”
“……”
零号沉默片刻。
“我没有顶嘴。”
“看吧。”
伊蕾娜指着他。
“又来。”
叶白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零号似乎还想解释。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僵住。
控制台上的数字跳到了百分之二十。
“检测到外部指令。”
少年开口。
声音重新变得机械。
“要求停止自主判断。”
伊蕾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零号？”
“正在拒绝。”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拒绝失败。”
下一秒，零号抬起右手。
掌心对准了自己胸口的控制接口。
那里有一枚细小的金属锁扣。
只要按下去，就能让他的意识与外部控制系统完全同步。
叶白立刻冲过去。
“别碰！”
他一把抓住零号的手腕。
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
叶白差点没能拦住。
伊蕾娜立刻用魔法固定住他的手臂。
“零号！”
少年抬起头。
眼睛里的银白色光芒忽明忽暗。
“我……”
他停顿了一下。
“没有下达这个动作。”
叶白咬紧牙关。
“我知道。”
“可是身体正在执行。”
“那就先别管身体。”
“什么？”
“集中注意力。”
叶白说道。
“记住你刚才为什么决定帮忙。”
零号沉默。
他的手仍然在缓慢向胸口移动。
伊蕾娜加大了魔法束缚的力度。
“叶白，你这办法有用吗？”
“不确定。”
“你就不能说点让人安心的话？”
“那你再坚持一下？”
“这句话还算能听。”
她握紧魔杖。
零号的手终于停住了。
但控制台上的数字仍然在上涨。
百分之二十七。
……
高塔顶部。
少女蜷缩在晶体里。
她听见了很多声音。
那些声音并不来自外面。
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
“保持安静。”
“停止反抗。”
“接受连接。”
“执行命令。”
她努力捂住耳朵。
可那些声音依旧没有消失。
以前也是这样。
只要她试图醒来，就会有人要求她继续睡觉。
如果她不听话，那盏灯就会亮起来。
然后，她又会回到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这一次似乎也没有区别。
只是……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有着灰色头发的魔女。
她说，等自己出去以后，可以请他们吃顿饭。
还特别强调，最好是好吃的。
少女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把这种事情当成报酬。
不过她很喜欢这个约定。
因为那意味着，在某个尚未到来的日子里，她可以坐在餐馆里，像普通人一样点菜。
或许还能看看菜单上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虽然她现在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停止自主思考。”
声音再次响起。
少女抱紧膝盖。
“不要。”
“检测到拒绝。”
“正在提高控制强度。”
晶体内部的光芒突然变亮。
少女疼得蜷缩起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放弃。
“我说……”
她咬着牙。
“不要。”
……
“百分之三十五！”
莉娜喊道。
“还在上涨！”
叶白已经拆开了控制台下方的外壳。
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金属线路。
其中三条暗红色线路格外显眼。
他检查了片刻，终于发现了问题。
“原来如此。”
伊蕾娜正在维持魔法束缚。
“发现什么了？”
“第三阶段并不是直接控制他们的意识。”
“那是什么？”
“它先建立一个优先级更高的指令通道，再利用这个通道覆盖他们原本的判断。”
叶白抬头。
“就像有人拿着一张伪造的最高权限证明，强迫他们执行命令。”
艾琳立刻明白了。
“所以只要让系统无法确认权限……”
“对。”
叶白点头。
“就有机会让它暂停执行。”
莉娜眼睛一亮。
“那我们怎么做？”
叶白看向中央的黑色晶体。
“得让它自己发现权限存在冲突。”
伊蕾娜皱眉。
“什么意思？”
“现在第三阶段认为自己拥有最高权限。”
“可零号之前已经接受过一条真正由最高权限持有者留下的指令。”
叶白说道。
“那条指令要求他在继续执行任务可能伤害别人时，先停下来。”
艾琳想了想。
“但系统已经覆盖了他的判断。”
“所以不能只靠零号。”
叶白转头看向她。
“我们需要把那条指令直接送进第三阶段的权限验证程序。”
艾琳愣住。
“那段录音？”
“对。”
“可是录音装置还在零层。”
“我去拿！”
莉娜立刻举手。
艾琳刚准备阻止，少女已经转身朝楼梯跑去。
“莉娜！”
“老师，我不会使用魔法的！”
声音从走廊传回来。
艾琳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叹气。
“这孩子……”
伊蕾娜看了一眼门口。
“行动力不错。”
叶白点头。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原来的路。”
艾琳沉默。
“应该能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
忽然都不太确定。
毕竟地下研究所的通道确实不少。
好在没过多久，走廊里便传来了脚步声。
莉娜抱着那台旧式留声装置跑了回来。
她气喘吁吁地扶住门框。
“拿……拿到了！”
叶白接过装置。
“辛苦了。”
莉娜摆摆手。
“没事。”
随后她又补充：
“就是差点走错楼梯。”
伊蕾娜点头。
“看来我之前担心逃生路线是有道理的。”
没人反驳。
叶白迅速拆开留声装置。
他没有直接播放录音。
而是取出里面保存声音的记录片，连接到控制台的语音识别接口。
艾琳看见他的动作，顿时明白了。
“你想让系统直接验证这段录音？”
“嗯。”
“可是第三阶段会接受吗？”
“先试试。”
叶白按下确认键。
控制台发出一声提示音。
检测到外部语音记录。
正在验证身份。
罗德里克突然挣扎起来。
“唔！唔唔！”
伊蕾娜看向他。
“怎么，你有意见？”
男人拼命摇头。
伊蕾娜想了想。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们，这样做没用？”
罗德里克又点头。
“那就不用说了。”
伊蕾娜转回头。
“我们自己会看。”
罗德里克差点气晕过去。
控制台继续运行。
语音身份确认。
研究所总负责人。
最高权限有效。
叶白松了口气。
“成功了第一步。”
艾琳立刻问：
“接下来呢？”
“让系统判断指令冲突。”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
录音开始播放。
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继续执行任务会伤害别人。”
“请先停下来。”
“然后问问自己。”
“这件事，真的应该继续做吗？”
控制台上的数字突然停住。
百分之四十三。
检测到最高权限指令。
正在分析。
伊蕾娜看着屏幕。
“停了？”
叶白没有回答。
因为他注意到，黑色晶体表面的两只眼睛仍然睁着。
几秒以后。
新的提示出现。
指令适用对象：零号执行体。
第三阶段控制程序不受该指令约束。
数字重新开始上涨。
百分之四十四。
伊蕾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这也太会钻空子了吧！”
叶白皱眉。
“确实。”
艾琳低头看向资料。
“它说得没错。”
“录音里的命令是给零号的。”
“第三阶段不属于零号执行体。”
叶白沉默。
随后，他忽然抬起头。
“等等。”
伊蕾娜看向他。
“又怎么了？”
“它刚才说的是，不受该指令约束。”
“所以？”
“说明它承认这条指令有效。”
叶白说道。
“只是认为自己不属于执行对象。”
艾琳点头。
“没错。”
“那就还有办法。”
叶白看向零号。
“零号，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少年身体仍然僵硬。
但眼睛微微闪烁。
“能。”
“你还能控制自己的语言系统？”
“部分可以。”
“很好。”
叶白说道。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零号沉默片刻。
“请提出……”
他忽然停住。
随后重新开口。
“你想让我做什么？”
叶白笑了。
“把你刚才接收到的外部控制指令，原样读出来。”
零号的眼睛不断闪烁。
“正在尝试。”
过了一会儿。
他缓缓开口。
“当前指令一。”
“停止自主判断。”
“当前指令二。”
“接受永久服从连接。”
“当前指令三。”
“在连接完成以前，禁止主动断开。”
叶白立刻问：
“这些指令是谁下达的？”
“第三阶段控制程序。”
“它拥有你的最高权限吗？”
零号沉默。
银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正在验证。”
控制台上的数字再次停住。
百分之四十八。
叶白继续说道：
“你已经拥有一条最高权限指令。”
“如果继续执行任务会伤害别人，就应该先停下来。”
“而现在，第三阶段正在强迫你伤害自己，也可能伤害高塔里的少女。”
“这是不是与原指令冲突？”
零号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伊蕾娜的魔法束缚也随之震动。
“叶白！”
“再坚持一下！”
“我已经在坚持了！”
零号抬起头。
眼睛里的银白色光芒突然变得明亮。
“检测到指令冲突。”
“正在申请暂停。”
控制台发出刺耳的警报。
拒绝。
第三阶段优先级更高。
零号再次开口。
“申请暂停。”
拒绝。
“申请暂停。”
拒绝。
伊蕾娜咬紧牙关。
“这东西是不是只会拒绝？”
叶白盯着控制台。
“它正在重复覆盖零号的判断。”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它犯错。”
伊蕾娜愣住。
“你确定？”
“嗯。”
叶白说道。
“一个只能按照既定规则运行的系统，最怕的就是遇到无法同时满足的条件。”
“现在零号已经开始主动提出暂停申请。”
“第三阶段每拒绝一次，就必须重新验证权限。”
“只要它的规则里存在漏洞……”
话还没说完。
控制台突然闪烁。
检测到最高权限指令冲突。
无法同时满足。
正在重新计算。
叶白眼睛一亮。
“来了。”
零号的身体终于停止颤抖。
他缓缓放下手。
胸口的控制接口已经近在指尖。
但这一次，他没有按下去。
“我拒绝。”
少年说道。
声音不大。
却十分清晰。
控制台发出警报。
拒绝无效。
零号抬起头。
“我拒绝执行这条命令。”
拒绝无效。
“我不想伤害她。”
拒绝无效。
“也不想伤害自己。”
第三阶段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正在重新验证……
权限冲突……
无法确认……
零号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按住控制台。
“我申请停止第三阶段。”
这一次。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以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暂停申请已接受。
伊蕾娜眼睛一亮。
“成功了？”
叶白立刻检查连接状态。
“暂时成功。”
“什么叫暂时？”
“第三阶段进入了权限冲突处理状态。”
叶白说道。
“它不能继续执行永久服从程序，但也没有真正关闭。”
艾琳松了口气。
“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叶白点头。
“嗯。”
随后，他看向零号。
“感觉怎么样？”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身体控制已恢复。”
“意识状态？”
“稳定。”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零号想了想。
“没有。”
伊蕾娜终于放下魔杖。
“那就好。”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
“再坚持下去，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和一整座研究所拔河。”
叶白笑了。
“辛苦了。”
“知道就好。”
伊蕾娜看向他。
“等会儿请我吃甜点。”
“好。”
“最贵的那种。”
“可以。”
“你答应得这么干脆？”
“因为你确实辛苦了。”
伊蕾娜愣了一下。
随后移开视线。
“……算你会说话。”
莉娜在旁边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
艾琳也终于露出一点放松的神情。
不过叶白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因为他发现，黑色晶体上的两只眼睛虽然闭上了一只。
另一只却仍然睁着。
而且正对着高塔方向。
“等等。”
叶白重新走到控制台前。
“还有问题。”
伊蕾娜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
“零号已经脱离控制。”
“但高塔里的少女还没有。”
艾琳立刻检查数据。
果然。
控制台上出现了两组不同的状态。
零号执行体：连接暂停。
中央核心：连接维持。
莉娜皱眉。
“为什么会这样？”
叶白回答：
“因为刚才的最高权限指令只适用于零号。”
“所以他能利用指令冲突暂停控制。”
“但那个女孩没有相同的权限。”
伊蕾娜看向黑色晶体。
“那我们刚才不是白忙了？”
“没有。”
叶白摇头。
“至少零号安全了。”
“而且现在系统处于暂停状态。”
“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伊蕾娜点头。
“那就快想。”
叶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零号。
“你能联系上她吗？”
零号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
“可以。”
“她怎么样？”
“意识仍然清醒。”
“但正在承受控制指令。”
伊蕾娜皱眉。
“她还能拒绝吗？”
零号沉默片刻。
“正在尝试。”
……
高塔顶部。
少女已经不知道自己拒绝了多少次。
每当她说出“不愿意”，那个冰冷的声音就会告诉她：
拒绝无效。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但她记得，伊蕾娜曾经告诉过她。
以后如果有人问她想不想离开，她可以自己回答。
所以她一直没有改变答案。
“我想出去。”
少女小声说道。
“检测到非任务相关意愿。”
“正在忽略。”
“我想出去。”
“正在忽略。”
“我想看看雪。”
“正在忽略。”
少女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可那个声音根本不愿意听。
就在这时。
另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你好。”
少女愣住。
“零号？”
“是。”
“你还好吗？”
“我已经暂停连接。”
少女松了口气。
“太好了。”
零号沉默片刻。
随后说道：
“现在轮到你了。”
少女愣住。
“我？”
“嗯。”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
零号想了想。
“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最想做什么。”
少女沉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过了很久。
才小声回答：
“我想出去。”
“还有呢？”
“想看看海。”
“还有呢？”
“想看看雪。”
零号安静地听着。
少女继续说道：
“我还想吃东西。”
“想知道苹果是什么味道。”
“想知道面包是不是很香。”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我想有一个名字。”
零号沉默。
他忽然发现，这个女孩想要的东西其实很普通。
普通到研究所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拥有。
但她却被困在这里十年。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你想叫什么？”
零号问。
少女愣住。
“我可以自己取吗？”
“可以。”
“真的？”
“嗯。”
零号回答。
“伊蕾娜说过，你可以自己决定。”
少女想了很久。
随后小声说道：
“我还没想好。”
“那就以后再想。”
“可以吗？”
“当然。”
少女终于笑了。
“好。”
就在这一刻。
她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停止非任务相关思考。”
少女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害怕。
“不要。”
“拒绝无效。”
“我说不要。”
“拒绝无效。”
少女握紧双手。
“我还没想好自己的名字。”
“我还没见过海。”
“也没有看过雪。”
“我不想一直待在这里。”
她抬起头。
眼睛里终于有了某种坚定的神色。
“所以……”
“我拒绝。”
……
地下控制室。
黑色晶体突然剧烈震动。
艾琳猛地抬头。
“怎么回事？”
叶白看向屏幕。
原本稳定的连接状态，突然出现了大量异常数据。
中央核心自主意识活动增强。
检测到持续拒绝。
正在提高控制强度。
伊蕾娜脸色一变。
“它还想强行控制？”
叶白点头。
“是。”
“那怎么办？”
叶白看向黑色晶体。
随后，他忽然笑了。
“伊蕾娜。”
“嗯？”
“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既然它只会按照命令执行。”
“那我们就让它收到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命令。”
伊蕾娜愣住。
“什么意思？”
叶白没有立刻解释。
他看向零号。
“你现在拥有最高权限的部分验证资格，对吧？”
零号点头。
“是。”
“能不能向第三阶段提交一条新的执行条件？”
“可以尝试。”
“很好。”
叶白说道。
“那就告诉它。”
“只有在中央核心自愿接受控制的情况下，永久服从程序才能继续。”
艾琳愣住。
随后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
伊蕾娜也明白了。
“因为她一直在拒绝。”
“对。”
叶白点头。
“而第三阶段又必须满足执行条件。”
“只要它承认这条条件，就无法继续强制控制。”
莉娜忍不住问：
“可是它会接受吗？”
叶白看向零号。
“这就要看权限验证了。”
零号点头。
他重新把手放在控制台上。
“正在提交附加条件。”
屏幕开始闪烁。
检测到新条件。
条件内容：目标必须自愿接受。
正在验证。
罗德里克突然疯狂挣扎。
“唔！唔唔唔！”
伊蕾娜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又有意见？”
男人拼命点头。
“那就憋着。”
伊蕾娜说道。
“反正我们也不打算听。”
叶白忍不住笑了一声。
几秒以后。
控制台终于出现新的提示。
附加条件与原始任务目标存在冲突。
正在分析。
叶白皱眉。
“还不够。”
伊蕾娜问：
“哪里不够？”
“它仍然认为永久服从是最高目标。”
叶白说道。
“所以自愿条件被判断成了冲突。”
艾琳沉默片刻。
突然开口。
“我知道了。”
所有人看向她。
艾琳走到控制台前。
“十年前，中央魔力系统的原始目标是什么？”
叶白想了想。
“为城市提供稳定、安全的魔力服务。”
“对。”
艾琳点头。
“而不是让某个意识永久服从。”
“永久服从只是后来添加的执行手段。”
叶白眼睛一亮。
“所以……”
“我们可以要求系统重新验证。”
艾琳说道。
“第三阶段是否符合原始安全目标。”
伊蕾娜笑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
叶白立刻看向零号。
“能做到吗？”
零号点头。
“可以尝试。”
“那就开始。”
零号再次提交验证申请。
控制台上的文字迅速变化。
正在检索原始任务。
任务目标：维持安全、稳定的城市魔力供给。
正在评估第三阶段。
检测到中央核心意识损伤风险。
检测到执行体意识损伤风险。
检测到强制连接可能引发系统异常。
安全性不符合要求。
黑色晶体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两只眼睛同时睁开。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阶段不可终止。”
“第三阶段不可终止。”
“第三阶段不可终止。”
伊蕾娜皱眉。
“它是不是坏了？”
叶白看着控制台。
“不是。”
“那是什么？”
“它正在试图绕过验证结果。”
叶白说道。
“因为一旦承认第三阶段不符合原始目标，就必须停止执行。”
艾琳立刻问：
“能强制终止吗？”
叶白看向零号。
零号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可以。”
“但需要最高权限确认。”
伊蕾娜皱眉。
“又是最高权限？”
零号看向控制台。
“十年前的语音记录，可以作为验证依据。”
叶白眼睛一亮。
“那就用它。”
零号点头。
他重新接入录音。
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继续执行任务会伤害别人。”
“请先停下来。”
“然后问问自己。”
“这件事，真的应该继续做吗？”
控制台上的文字开始剧烈闪烁。
最高权限确认。
原始安全目标验证失败。
第三阶段执行条件不成立。
正在终止程序。
黑色晶体突然出现一道裂痕。
随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伊蕾娜立刻后退一步。
“叶白！”
“我看见了！”
“它要炸了！”
“不是爆炸！”
叶白迅速检查数据。
“是内部魔力结构正在解体！”
“有区别吗？！”
“有！”
叶白说道。
“爆炸会把我们一起送上天。”
“解体只会释放储存的魔力。”
伊蕾娜沉默两秒。
“听起来也没安全到哪里去！”
叶白已经取出最后一瓶药剂。
“所以得赶紧处理。”
他将药剂倒入中央传导槽。
淡蓝色的液体迅速扩散。
艾琳立刻启动备用导流装置。
莉娜则按照老师的指示，将剩余晶石连接到外围线路。
伊蕾娜举起魔杖。
一道巨大的防护屏障笼罩住中央区域。
黑色晶体终于彻底破碎。
强烈的魔力从内部涌出。
冲击撞上屏障。
伊蕾娜后退半步。
“叶白！”
“再坚持十秒！”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我希望你没骗我！”
叶白没有回答。
他正忙着调整导流线路。
五秒。
七秒。
十秒。
终于。
魔力波动开始减弱。
原本疯狂闪烁的控制台，也慢慢恢复平静。
最后一条提示出现在屏幕上。
第三阶段永久服从程序已终止。
中央核心连接解除。
零号执行体连接解除。
系统进入安全停机状态。
整个地下控制室终于安静下来。
伊蕾娜慢慢放下魔杖。
“结束了？”
叶白检查了一遍数据。
随后点头。
“结束了。”
艾琳靠在控制台旁边，长长松了口气。
莉娜直接坐到了地上。
“吓死我了……”
零号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没有任何外部命令。
没有任务提示。
也没有强制执行程序。
他可以抬手。
也可以放下。
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并不讨厌。
“我……”
他抬起头。
“现在应该做什么？”
伊蕾娜看向他。
随后笑了。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什么？”
“出去看看天空。”
零号愣住。
叶白也笑了。
“对。”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得去接一个人。”
……
高塔顶部。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
晶体里的光芒已经变得柔和。
她试着抬起手。
没有人阻止。
试着转过头。
也没有任何声音要求她保持安静。
她愣了很久。
随后小声说道：
“我……”
“可以出去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这一次。
她并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
没有人回答，不代表自己必须继续等待命令。
她可以自己想。
也可以自己决定。
少女慢慢抬起头。
看向晶体外面的世界。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淡淡的亮色。
原来不知不觉间，夜晚快要结束了。
她望着那片天空。
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零号？”
片刻以后。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意识里。
“我在。”
少女笑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零号停顿了一下。
随后回答：
“很快。”
“真的吗？”
“嗯。”
“伊蕾娜他们呢？”
“正在过来。”
少女开心地点头。
“那我等他们。”
零号沉默片刻。
随后说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可以慢慢想名字了。”
少女愣住。
随后笑得更加开心。
“嗯！”
……
地下研究所。
叶白收好工具。
伊蕾娜则走到罗德里克面前。
男人仍然被束缚在地上。
看见她走近，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
伊蕾娜蹲下来。
“现在实验结束了。”
罗德里克没有回答。
“你应该也看见了。”
她继续说道。
“那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听你的。”
男人咬紧牙关。
伊蕾娜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笑了。
“不过没关系。”
“为什么？”
罗德里克终于忍不住，含糊不清地问。
伊蕾娜伸手取下他嘴里的布。
随后说道：
“因为你以后有很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罗德里克皱眉。
“什么意思？”
伊蕾娜站起来。
“等我们把你交给管理局。”
“你可以慢慢解释。”
“解释你为什么偷偷重启第三阶段。”
“为什么袭击魔法师。”
“还有为什么想把两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存在变成工具。”
罗德里克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
伊蕾娜反问。
“因为涉及国家机密？”
罗德里克沉默。
伊蕾娜笑了。
“那正好。”
“我们可以让整个洛恩都知道。”
叶白在旁边补充：
“当然，具体怎么处理，还需要调查。”
伊蕾娜点头。
“对。”
“不过至少不能再让他继续研究这种东西。”
罗德里克终于低下头。
没有再说话。
伊蕾娜转身走向门口。
叶白跟在她身旁。
零号也慢慢跟上。
走到楼梯前时，少年忽然停住。
“伊蕾娜。”
“嗯？”
“我有一个问题。”
“问吧。”
“如果以后没有人给我命令。”
“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伊蕾娜想了想。
“差不多。”
“差不多？”
“当然。”
她回头看着他。
“你也不能随便伤害别人。”
“不能偷东西。”
“不能乱闯别人的房间。”
“还有很多事情要遵守规则。”
零号沉默。
“听起来还是有很多限制。”
叶白笑了。
“自由本来就不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做。”
伊蕾娜点头。
“而且有些规则还是很有必要的。”
零号想了想。
“比如？”
伊蕾娜认真回答：
“比如买东西要付钱。”
叶白忍不住笑了。
“你还真是……”
“怎么？”
“没什么。”
零号看着两人。
过了一会儿。
他也笑了。
虽然笑容还有些生硬。
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只会机械地回答问题。
三人沿着楼梯向上走。
而高塔外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越过了城市的屋顶。
照在那座已经熄灭的高塔上。
十年来。
洛恩第一次迎来了一个没有中央魔力系统维持的清晨。
街道上的人们陆续醒来。
有人发现自己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有人抱怨昨晚的灯突然熄灭。
还有人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远处不再发光的高塔。
他们还不知道。
这座城市已经发生了某种改变。
不过很快。
他们就会知道。
因为有些事情，已经不可能继续被藏在地下。
而对于伊蕾娜来说。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叶白。”
“嗯？”
“你答应我的甜点。”
“记得。”
“最贵的那种。”
“嗯。”
“不能反悔。”
“不会。”
伊蕾娜满意地点头。
随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叶白看向她。
“怎么？”
“奥斯汀答应的报酬。”
“嗯？”
“你说他会不会赖账？”
叶白沉默片刻。
随后笑了。
“应该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肯定不会允许。”
伊蕾娜想了想。
随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说得也是。”
零号走在旁边。
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
“报酬是什么？”
伊蕾娜转头。
“钱。”
“钱是什么？”
“可以买东西的东西。”
“可以买什么？”
“很多。”
“比如？”
伊蕾娜想了想。
“比如甜点。”
零号沉默。
随后点头。
“明白。”
过了几秒。
他又问：
“甜点是什么？”
伊蕾娜停下脚步。
叶白也停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随后同时笑了。
伊蕾娜伸出手。
拍了拍零号的肩膀。
“没关系。”
她笑着说道。
“等会儿带你去吃。”
“吃过以后。”
“你就知道了。”
少年看着她。
随后认真地点头。
“好。”
这是他第一次期待一件与任务无关的事情。
而伊蕾娜忽然觉得。
如果旅行能够让一个从未见过天空的孩子，第一次知道甜点是什么味道。
那么偶尔遇上这么一点麻烦。
似乎也不算太亏。
当然。
前提是洛恩真的会支付报酬。
这一点。
绝对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