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一直觉得，研究所这种地方不适合建得太深。
原因很简单。
上楼麻烦。
下楼也麻烦。
如果再遇上什么事故，逃跑的时候还得先确认自己究竟在第几层。
尤其是眼前这座研究所。
明明已经位于地下，却偏偏把当前楼层叫作零层。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负一层下面是不是还有负二层？
再往下呢？
难不成最后还能挖到地心？
“叶白。”
“嗯？”
“你说他们当初设计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逃生问题？”
叶白举着油灯，跟在她身旁。
“应该考虑过。”
“那逃生通道在哪？”
“地图上有两条。”
“现在能用吗？”
“其中一条被封死了。”
“另一条呢？”
“暂时不知道。”
伊蕾娜停下脚步。
“你管这叫考虑过？”
“设计和维护是两回事。”
“……”
她觉得这个解释非常符合研究人员的风格。
毕竟设计的时候什么都能考虑。
至于十年以后还能不能用，那就是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几人沿着零号实验室后方的通道继续前进。
艾琳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旧地图。
莉娜紧跟在老师身旁。
叶白负责照明。
而刚刚获得自主选择权的零号执行体，则安静地走在队伍最后。
伊蕾娜回头看了他一眼。
“零号。”
少年抬头。
“在。”
“你知道下面有什么吗？”
“知道一部分。”
“具体呢？”
“控制室、储存区、备用供能装置，以及第三阶段实验区域。”
伊蕾娜点头。
“听起来还挺齐全。”
“是。”
“有食堂吗？”
少年停顿了一下。
“没有。”
“真遗憾。”
叶白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刚吃过饭？”
“我只是随便问问。”
伊蕾娜回答。
“万一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总得考虑吃饭的问题。”
莉娜在旁边小声说道：
“我带了面包。”
伊蕾娜眼睛一亮。
“真的？”
“嗯。”
莉娜从包里取出一个纸袋。
“本来准备当夜宵。”
伊蕾娜看了一眼。
里面有两块面包。
还有一小包果酱。
她满意地点头。
“很好。”
莉娜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可能不够大家吃。”
“没关系。”
伊蕾娜说道。
“我们还有其他食物。”
叶白看向她。
“所以你只是想确认有没有备用口粮？”
“当然。”
伊蕾娜理直气壮。
“旅行者必须做好准备。”
叶白没有拆穿她。
因为他很清楚，伊蕾娜所谓的准备，通常包括提前确认下一顿饭在哪里。
走廊尽头是一座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
楼梯旁边有一块已经生锈的标牌。
上面写着：
负一层——中央控制区域。
下面还有一行警告。
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伊蕾娜看了一眼。
“又是禁止。”
叶白点头。
“这个国家确实很喜欢这个词。”
“禁止魔法。”
“禁止进入。”
“禁止接触。”
伊蕾娜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我都怀疑他们会不会禁止呼吸。”
零号忽然开口。
“不会。”
伊蕾娜转头。
“什么？”
“呼吸属于维持生命的必要行为。”
少年认真回答。
“目前没有相关禁止条例。”
“……”
叶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蕾娜看着零号。
过了几秒，也笑了。
“我只是开玩笑。”
少年沉默。
“开玩笑？”
“对。”
“没有实际指令？”
“没有。”
零号点头。
“明白。”
随后他又补充：
“我会尝试识别。”
伊蕾娜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少年以后可能会很有意思。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能有以后。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几人继续向下。
楼梯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魔力越浓。
叶白手里的感应晶石已经开始发出微弱的光。
但奇怪的是，这些魔力并没有明显的流动方向。
它们像是被某种东西压缩在地下。
稳定得有些不自然。
“艾琳。”
叶白开口。
“嗯？”
“这里以前储存过大量魔力吗？”
“是。”
艾琳回答。
“负一层原本是整个研究所的供能中心。”
“十年前的事故以后，大部分魔力都被封锁在这里。”
“为什么没有释放？”
“因为释放过程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叶白点头。
这倒可以理解。
如果储存的魔力规模太大，贸然释放确实可能造成危险。
不过问题在于——
这些魔力已经被封锁了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让许多魔法结构发生变化。
尤其是在没有人维护的情况下。
叶白停下脚步。
“等一下。”
伊蕾娜回头。
“怎么？”
“这里的魔力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叶白举起感应晶石。
晶石表面原本均匀分布的光点，此刻全部集中到了同一个方向。
负一层深处。
“魔力正在被调用。”
他说。
艾琳脸色一变。
“第三阶段？”
“可能是。”
叶白点头。
“而且规模正在扩大。”
零号忽然抬起头。
“检测到核心控制程序启动。”
伊蕾娜看向他。
“能停止吗？”
“无法直接停止。”
“为什么？”
“权限不足。”
伊蕾娜闭上眼睛。
她现在对这四个字已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厌烦。
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还是权限不足。
这个研究所究竟有多少东西是他们能控制的？
“那你能做什么？”
她问。
零号沉默片刻。
“我可以尝试进入控制区域。”
“然后呢？”
“确认当前程序状态。”
“再然后？”
“寻找可执行的解决方案。”
伊蕾娜点头。
“至少比站着等强。”
几人继续前进。
终于来到负一层。
这里比零层宽敞得多。
中央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四周排列着数十根金属柱。
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复杂的魔力线路。
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魔法阵。
而魔法阵中央，悬浮着一枚黑色晶体。
晶体并不大。
只有拳头大小。
但周围的魔力几乎全部朝它汇聚。
伊蕾娜停住。
“这就是第三阶段？”
艾琳看向地图。
“应该是中央控制核心。”
叶白皱眉。
“它正在吸收魔力。”
零号点头。
“确认。”
“当前程序：第三阶段。”
“目标：建立永久服从连接。”
莉娜握紧魔杖。
“如果完成会怎么样？”
零号回答：
“高塔核心意识将失去自主拒绝能力。”
“所有外部指令将被视为最高优先级。”
伊蕾娜的表情慢慢冷下来。
“也就是说，她以后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是。”
“真够过分的。”
叶白没有立刻说话。
他正在观察黑色晶体周围的线路。
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
“这些线路不是十年前的。”
艾琳猛地抬头。
“什么？”
“至少有一部分不是。”
叶白指向其中几根金属线。
“接口很新。”
“而且材料和其他线路不同。”
艾琳走近检查。
片刻以后，她的脸色变了。
“确实……”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
伊蕾娜皱眉。
“可是这里不是封闭十年了吗？”
“理论上是。”
艾琳回答。
“但现在看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有人绕过了封锁。
进入负一层。
重新连接了第三阶段系统。
而且就在最近。
“七天前。”
叶白说道。
艾琳看向他。
“什么？”
“你之前发现，有人在七天前修改了高塔系统。”
“如果时间一致……”
叶白看向黑色晶体。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从这里动手的。”
伊蕾娜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只要找到那个人？”
“最好如此。”
叶白回答。
“但前提是他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
大厅另一侧突然响起掌声。
啪。
啪。
啪。
声音不大。
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几人同时转头。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色研究服。
戴着眼镜。
看起来四十岁左右。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精彩。”
男人说道。
“真是精彩。”
伊蕾娜看着他。
“你是谁？”
男人微微欠身。
“初次见面。”
“我是罗德里克。”
“洛恩中央魔力研究所的前任研究员。”
艾琳脸色瞬间变了。
“罗德里克？”
男人看向她。
“好久不见，艾琳小姐。”
“你不是……”
“死了？”
罗德里克笑了。
“很多人都这么认为。”
伊蕾娜看了看他们。
“看来你们认识。”
艾琳点头。
“十年前，他参与过零号计划。”
叶白皱眉。
“第三阶段也是你设计的？”
罗德里克看向他。
“准确来说，是我完善的。”
“为什么重新启动？”
“因为实验还没有结束。”
男人回答得十分自然。
伊蕾娜沉默片刻。
“十年了。”
“是。”
“你还没做完？”
罗德里克愣了一下。
“什么？”
“一个实验做十年都没完成。”
伊蕾娜认真地看着他。
“你们的效率是不是有点低？”
“……”
罗德里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叶白在旁边忍着笑。
艾琳则完全笑不出来。
“你知道第三阶段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她厉声问。
罗德里克点头。
“当然。”
“那你为什么还要启动？”
“因为这是必要的。”
“必要？”
“是。”
罗德里克看向黑色晶体。
“十年前，我们已经非常接近成功。”
“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完成第三阶段，洛恩就能拥有真正稳定的魔力系统。”
叶白皱眉。
“代价是让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存在永久服从？”
罗德里克看向他。
“你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哪里复杂？”
“核心本来就是为了系统而存在。”
罗德里克说道。
“它的使命就是提供魔力。”
“既然如此，服从系统又有什么问题？”
伊蕾娜没有说话。
叶白却抬起头。
“谁规定的使命？”
罗德里克愣住。
“什么？”
“谁规定她必须提供魔力？”
叶白重复。
“你们？”
“当然。”
“她同意了吗？”
罗德里克沉默。
随后皱眉。
“这不是需要征求意见的事情。”
伊蕾娜终于开口。
“为什么？”
“因为核心不是普通人类。”
“所以？”
“所以它不需要拥有普通人的权利。”
伊蕾娜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罗德里克似乎以为她理解了。
“你明白就好。”
“嗯。”
伊蕾娜点头。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做十年实验还没成功了。”
罗德里克的表情僵住。
“什么意思？”
“因为你连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想清楚。”
伊蕾娜说道。
“你制造了一个会思考的存在。”
“然后又因为她会思考，觉得她不应该拒绝你。”
“这不是很奇怪吗？”
罗德里克皱眉。
“你不懂研究。”
“可能吧。”
伊蕾娜耸肩。
“不过我至少知道。”
“别人说不愿意的时候，就应该先停下来。”
罗德里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看来我们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
叶白点头。
“确实。”
“既然如此……”
罗德里克抬起手。
黑色晶体突然亮起。
大厅里的魔力开始剧烈波动。
“那就请你们不要妨碍实验。”
一道巨大的魔法阵在地面展开。
莉娜下意识握紧魔杖。
艾琳立刻拦住她。
“别用魔法！”
“可是老师！”
“这里的魔力会被控制系统捕捉！”
叶白已经取出几瓶药剂。
伊蕾娜则举起扫帚。
“看来还是得动手。”
罗德里克冷笑。
“你们以为凭普通的攻击，就能阻止第三阶段？”
伊蕾娜看向他。
“谁说我们只会普通攻击？”
罗德里克愣住。
“你们敢使用魔法？”
“为什么不敢？”
伊蕾娜回答。
“这里又不是街道。”
“而且……”
她看向叶白。
“你有办法吧？”
叶白笑了。
“有一个。”
“成功率？”
“还没算。”
“……”
伊蕾娜叹气。
“你就不能偶尔给我一个让人放心的答案？”
“那我说应该可以？”
“更不放心了。”
罗德里克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他们聊天。
他抬起手。
数十道魔力锁链从地面升起。
朝几人扑来。
叶白立刻将手里的药剂摔在地上。
淡蓝色的液体迅速扩散。
魔力锁链接触液体的瞬间，速度明显减慢。
伊蕾娜趁机挥动扫帚。
一道魔法屏障在她面前展开。
锁链撞上屏障。
发出刺耳的响声。
罗德里克脸色一变。
“你们竟然能使用魔法？”
叶白笑了。
“当然。”
“可是检测系统……”
“暂时被药剂干扰了。”
叶白回答。
“你的系统虽然能捕捉魔力活动。”
“但如果周围的魔力特征被改变，就很难准确识别目标。”
罗德里克皱眉。
“你做了什么？”
“只是调整了一下局部魔力环境。”
叶白说道。
“算不上特别复杂。”
伊蕾娜在旁边补充：
“不过材料费很贵。”
叶白看向她。
“其实还好。”
“你不要替我降低报价。”
“……”
罗德里克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他猛地挥手。
黑色晶体释放出更强的魔力。
整个大厅开始震动。
地面的魔法阵迅速扩大。
叶白皱眉。
“他在强行加速第三阶段。”
艾琳脸色一变。
“如果继续下去，高塔里的核心会被直接连接！”
莉娜焦急地问：
“那怎么办？”
叶白看向零号。
“你能接入控制系统吗？”
零号点头。
“可以尝试。”
“需要多久？”
“未知。”
“那就现在开始。”
零号走向中央控制台。
罗德里克立刻注意到了他。
“零号？”
他的表情突然变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停住。
“我已经解除原任务。”
罗德里克皱眉。
“不可能！”
“你的核心指令不可能被修改！”
零号平静回答：
“最高权限语音记录已确认。”
“新指令生效。”
罗德里克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女人……”
他咬牙。
“她竟然还留了后手。”
叶白立刻问：
“你认识录音里的人？”
罗德里克没有回答。
只是猛地抬手。
一道魔力锁链直接朝零号冲去。
伊蕾娜挥动扫帚。
屏障挡住攻击。
“喂。”
她看向罗德里克。
“你的对手在这里。”
罗德里克冷笑。
“那就先解决你们。”
他再次抬手。
数十道锁链同时出现。
伊蕾娜皱眉。
“还来？”
叶白已经准备好第二瓶药剂。
“伊蕾娜。”
“嗯？”
“左边。”
“知道。”
她挥动魔杖。
一道强风从侧面卷起。
锁链被吹得偏离方向。
叶白趁机将药剂抛向中央魔法阵。
玻璃瓶破碎。
液体迅速渗入地面的纹路。
原本稳定运行的魔法阵突然闪烁起来。
罗德里克脸色一变。
“你做了什么？！”
叶白回答：
“让你的魔力传导出现一点误差。”
“误差？”
“嗯。”
“多大？”
叶白想了想。
“大概百分之三。”
罗德里克愣住。
随后冷笑。
“百分之三也想阻止第三阶段？”
叶白摇头。
“不是阻止。”
“那是什么？”
“让它无法保持同步。”
话音刚落。
黑色晶体突然剧烈震动。
周围的魔力线路接连亮起。
罗德里克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可能？！”
叶白看着他。
“你的系统需要非常精确的魔力同步。”
“百分之三的误差，已经足够让它不断重新校准。”
“而重新校准需要时间。”
伊蕾娜眼睛一亮。
“所以我们拖住他就行？”
“对。”
叶白点头。
“等零号接入系统。”
罗德里克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目的。
他猛地转头。
零号已经来到控制台前。
手掌按在接口上。
银白色的光芒沿着线路蔓延。
“检测到旧系统。”
“正在接入。”
罗德里克怒吼：
“停止！”
零号没有动。
“当前指令来源权限不足。”
罗德里克愣住。
“什么？”
零号平静回答：
“您不是最高权限持有者。”
“无法强制修改当前任务。”
罗德里克的表情彻底扭曲。
“我是设计者！”
“我参与制造了你！”
“你应该服从我！”
零号沉默片刻。
随后回答：
“我知道。”
“那就停下来！”
“但是……”
少年抬起头。
“我现在不想。”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伊蕾娜看着他。
忍不住笑了。
“不错嘛。”
叶白也笑了。
“学得很快。”
零号没有回头。
他继续连接控制系统。
而罗德里克已经彻底失去冷静。
“你们这些东西……”
他咬牙切齿。
“明明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想违抗命令？！”
伊蕾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举起魔杖。
“因为他们会思考。”
罗德里克冷笑。
“思考又怎么样？”
“思考不代表拥有选择权！”
伊蕾娜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她平静地说道：
“那你可真是个糟糕的研究者。”
随后。
魔杖挥下。
一道强烈的冲击直接击中了罗德里克面前的防御屏障。
屏障瞬间布满裂痕。
罗德里克连退数步。
还没站稳。
叶白已经从侧面扔出一枚小型药剂弹。
淡绿色的烟雾迅速扩散。
罗德里克刚准备施法，便发现周围的魔力突然变得迟钝。
“什么？！”
叶白走上前。
“暂时抑制魔力传导的药剂。”
“持续时间不长。”
“但足够了。”
罗德里克脸色大变。
他想后退。
伊蕾娜却已经来到面前。
“顺便提醒你一句。”
她微笑。
“魔女除了会魔法。”
“也会用扫帚。”
下一秒。
扫帚柄准确击中了罗德里克的手腕。
他手里的控制器飞了出去。
叶白伸手接住。
罗德里克还没反应过来，伊蕾娜已经用魔法将他固定在地面。
“好了。”
她拍了拍手。
“现在可以安静一点了吗？”
罗德里克挣扎。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伊蕾娜看了他一眼。
“至少我们知道，不应该把别人当成工具。”
罗德里克还想说什么。
叶白却已经把控制器收好。
“等事情结束以后，再慢慢讨论吧。”
他转头看向零号。
“怎么样？”
零号仍然站在控制台前。
银白色的光芒不断闪烁。
过了一会儿。
他终于开口。
“接入完成。”
艾琳立刻问：
“能停止第三阶段吗？”
零号沉默片刻。
“可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零号继续说道：
“但存在一个问题。”
伊蕾娜皱眉。
“什么问题？”
“第三阶段已经与高塔核心建立部分连接。”
“如果直接停止。”
“可能导致核心意识受到损伤。”
叶白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损伤程度？”
“未知。”
“有没有其他方案？”
零号沉默。
几秒以后。
“有。”
“什么方案？”
“由另一名意识暂时接管第三阶段连接。”
艾琳愣住。
“另一名意识？”
零号点头。
“在原核心脱离期间，维持系统稳定。”
叶白皱眉。
“然后呢？”
“等待第三阶段安全关闭。”
“需要多久？”
“预计十二分钟。”
伊蕾娜看向他。
“谁来接管？”
零号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
看向自己的双手。
叶白的表情变了。
“你？”
零号点头。
“我可以。”
艾琳立刻说道：
“不行！”
零号看向她。
“为什么？”
“你的意识结构未必能承受第三阶段的连接！”
“风险评估？”
叶白问。
零号停顿了一下。
“存在不可逆损伤可能。”
伊蕾娜皱眉。
“也就是说，你可能会死？”
零号沉默。
随后回答：
“是。”
房间里安静下来。
罗德里克忽然笑了。
“哈哈……”
他看着零号。
“果然。”
“工具就是工具。”
“最后还是只能用自己去完成任务。”
伊蕾娜冷冷看了他一眼。
“闭嘴。”
罗德里克还想说什么。
叶白已经把一块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抱歉。”
叶白说道。
“你现在不适合发表意见。”
“唔唔唔！”
罗德里克挣扎。
没人理他。
叶白重新看向零号。
“你确定要这么做？”
零号点头。
“是。”
“为什么？”
少年沉默片刻。
“因为我想保护她。”
伊蕾娜看着他。
“只是因为这个？”
零号想了想。
“还有……”
“什么？”
“我不希望她继续被命令。”
他抬起头。
银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形容的认真。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伊蕾娜沉默了。
叶白也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他才说道：
“我尊重你的选择。”
零号点头。
“谢谢。”
“但是。”
叶白继续说道。
“我不同意你直接去送死。”
零号愣住。
“为什么？”
“因为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尝试。”
“什么办法？”
叶白看向中央控制台。
“你说需要另一名意识接管连接。”
“但没有说必须由一个完整意识独自承担。”
零号停顿。
“请继续。”
叶白拿出之前使用过的感应晶石。
“如果我们把连接分成多个部分。”
“让不同的魔力装置分别承担一部分负荷。”
“是不是就能降低风险？”
零号沉默。
银白色的眼睛不断闪烁。
“正在计算。”
几秒以后。
“理论可行。”
伊蕾娜眼睛一亮。
“那就这么做。”
零号继续说道：
“但需要大量稳定的魔力传导装置。”
叶白点头。
“这个我来准备。”
艾琳立刻说道：
“研究所储存区还有备用晶石。”
“我去拿。”
莉娜也站起来。
“我帮忙！”
伊蕾娜看向叶白。
“我呢？”
叶白想了想。
“帮我维持魔力稳定。”
“没问题。”
她点头。
“不过……”
叶白看向她。
“怎么？”
伊蕾娜指了指中央那枚黑色晶体。
“等会儿如果它又开始乱来。”
“我可以直接砸了吗？”
叶白沉默片刻。
“最好等我说可以。”
“好吧。”
伊蕾娜叹气。
“真遗憾。”
零号站在控制台前。
看着几人开始忙碌。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以前。
每当系统出现问题。
研究人员都会要求他独自解决。
无论任务多么危险。
无论结果会造成什么。
只要命令存在。
他就必须执行。
但现在。
他只是说自己愿意承担风险。
这些人却开始想办法，让他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零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
他小声说道：
“原来……”
叶白抬头。
“怎么了？”
零号摇头。
“没什么。”
随后。
他看向正在准备晶石的几人。
“我想说……”
伊蕾娜转头。
“嗯？”
少年停顿了一下。
似乎正在寻找合适的词。
最后。
他慢慢说道：
“谢谢你们。”
伊蕾娜笑了。
“先别谢。”
“为什么？”
“因为事情还没解决。”
她举起魔杖。
“而且等会儿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还得一起想办法。”
零号看着她。
许久以后。
他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
他没有说“收到指令”。
也没有说“任务确认”。
只是简单地回答。
好。
而在他们忙碌的时候。
高塔顶部。
晶体里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低头看向地下深处。
随后。
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你好。”
少女愣住。
“谁？”
“零号。”
“零号？”
“是。”
少年停顿了一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少女有些紧张。
“什么问题？”
“你愿意让我暂时帮你承担一部分连接吗？”
少女沉默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询问。
以前。
所有人都会直接告诉她应该做什么。
应该睡觉。
应该提供魔力。
应该配合检查。
应该保持安静。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而现在。
一个陌生的声音，竟然先征求了她的意见。
“为什么？”
她小声问。
零号回答：
“因为你说过，你想出去。”
少女愣住。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
“谁？”
“两个旅行者。”
少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伊蕾娜和叶白？”
“是。”
零号说道。
“他们正在帮忙。”
少女沉默片刻。
随后小声回答：
“那……”
“我愿意。”
零号点头。
“谢谢。”
少女犹豫了一下。
“你会疼吗？”
零号停顿。
“可能会。”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少年想了很久。
最后回答：
“因为我也想出去看看天空。”
少女愣住。
随后。
她笑了。
“那我们一起去。”
零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过了很久。
他才回答：
“好。”
地下控制室里。
叶白终于完成最后一组晶石连接。
伊蕾娜站在魔法阵中央。
艾琳和莉娜也已经准备好。
零号抬起头。
“所有装置确认。”
“第三阶段安全关闭程序准备完成。”
叶白看向众人。
“开始吧。”
伊蕾娜举起魔杖。
“嗯。”
魔法阵缓缓亮起。
黑色晶体开始震动。
零号闭上眼睛。
银白色的光芒沿着线路蔓延。
而在高塔顶部。
少女也闭上了眼睛。
两道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