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不对，出大事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李凌姝就来到江珩的卧房叫喊着。
江珩有早起的习惯，天还未亮，他已洗漱穿戴好，打开房门邀李凌姝进来说话，还不忘嘱咐，“府里还有人睡着，小声些。”
李凌姝进来也毫不客气，直接半靠在靠窗的那张小榻上，一手拿着县令府邸下人为江珩准备的小糕点，轻咬了半口，神态慵懒地说道，“我昨日回去，还是觉得那丫头有问题。我就让暗卫暗中调查了一番，那些药果然有问题。”
“他们府上的人对小少爷犯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没给小少爷服用任何的药汤，槐婆回来哄一哄那小少爷就好了，那丫头的药……”
可能是自用，也可能是给岳夫人的。
江珩递给李凌姝一个帕子，让她仔细擦拭一下，唇角边粘上的糕点残渣，“慢点吃，我不和你抢，你这么早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打算吧，来吧，说说你的计划。”
李凌姝眯眯一笑，眉眼弯弯，“果然，知我者江县令大人也！”
“我想扮成府邸丫头的打扮，去那药铺一探究竟。”李凌姝说着，语气透着一股俏皮的狡黠。
江珩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微扬，“听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既能做到不打草惊蛇，还能调查清楚其中猫腻。只是……你堂堂少城主，扮个丫头，不怕委屈了？”
李凌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委屈什么？办案要紧。而且之前我可是还扮演过相亲对象呢，那个时候你都不在乎，怎么现在我扮演个丫头，我们的江大县令反而在乎上了？”
李凌姝无限拉长语调，两人间暧昧渐生。
江珩喉结滚动，不敢直视李凌姝狡黠的目光，淡淡道，“咳，此一时彼一时。”
江珩见李凌姝去意已决，也不阻拦，“好，那我在暗中接应你。”
李凌姝来了精神，从小榻上站起身，不知何时从身后变出一套县令府邸上丫头会穿的衣服。
她端着那身衣服摇头，“这身衣服是我特地花钱从府里的丫鬟手中买过来的。我可以把这一身锦衣绸缎脱下来，换上丫鬟的衣服。可要办就办得像一点，我连这发际也应该改一改。否则一进药铺，让这条件陡然升级，打草惊蛇，那可就惨了。”
李凌姝手摸了摸头顶的这根白玉簪子，这簪子太过扎眼。一看就不是丫鬟能有的东西，属实是让人生疑。
李凌姝将头上的白玉簪顺势拔掉，三千青丝垂在后背上。
李凌姝坐在江珩房间的客房铜镜前，照着自己的容颜，她对着这一头头发有些发愁。
“江珩，你也知道，我自己也从未梳过那种发髻。而且我不善打理发髻，这些平时都是惊鸿来帮我弄的，可现在惊鸿不在，我属实是有点为难。”
惊鸿已经去了这么久还没将苏小棠接过来验尸，不知这路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实话，李凌姝还是有些担心惊鸿的。
“所以，我们无所不能的江县令大人，你能不能帮我梳一个和丫头匹配的发髻啊？”
江珩不言，只是宠溺一笑，不知何时走到了李凌姝的身后，手中握着一把长长的桃木梳子。
“好，都依你。”
江珩拿起桃木梳子带了一些桂花油，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桂花油香气。
他纤细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又轻又慢，像是照顾珍宝一般，怕把他给弄疼了似的。
李凌姝原本没打算借着找机会“占便宜”的，真的是想好好梳个头发去查案。可此刻她坐在凳子上，感受他游走在她发丝间的手指，她的脊背僵直，心跳也莫名加快几分。
李凌姝竟有一时间的恍惚，仿佛他们早已是老夫老妻一般，此刻夫唱妇随，对镜画眉。
江珩全程都没有说话，认认真真地摆弄她黑亮的长发。
他把长发分成两半，编成两个圆圆的发髻，又用一根素色的发带在发尾系紧，还不忘仔仔细细地帮李凌姝整理了额角和鬓角的碎发。
江珩仔仔细细端详了几分。
镜中的人梳着丫鬟常梳的双侧发髻，穿着半袖的袄子。眉目灵动，倒真有几分县令府上能惹得少爷心头一窍的丫头模样。
李凌姝点头认可了江珩的手艺。
“不错，不错，那我们就出发吧。”
江珩盯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低声地叮嘱道，“别毛毛躁躁的，万事小心。算问不出什么也没关系的，回来再想些别的法子。”
李凌姝乖巧地点了点头，那两个发髻随着她的动作忽上忽下，又添了几分俏皮。
真是惹人怜爱的俏丫头啊！
李凌姝和江珩一前一后出门，奔着昨夜那条街上的药铺而去。
这间药铺的招牌挂得高高的，是整个安平县内最大的药铺了。
李凌姝推门进去见里面也同样宽敞。药铺里面有三个郎中正在坐诊，伙计们都各司其职，有的在算账，有的在整理药柜。
李凌姝奔着柜台后面一个正在低头拨着算盘的伙计而去，“伙计，劳驾一下，我是县令府上的丫头。昨天我的姐妹替我家夫人到贵药铺上来抓过药，只是我今天不小心把丫头上次的药包都给打翻了，我这想特地来为夫人重抓几副药。还麻烦小哥翻出昨天的方子，再帮我抓一些。”
说话间，李凌姝已经将一锭银子摆在了柜台之上。
伙计这才抬起头，看着是一个梳着双侧发髻的小丫鬟，倒也没多问，“等一下啊，我查一下昨天的药方。”
伙计拿出一部账本在上面翻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哗哗的，还挺好听。
“还行，都是一些常用药，这些安胎的常用药我也能抓。我现在就帮你重新抓着。”
伙计，放下手中的账本用算盘在账本中进行隔断，做好标记。他转身抽了几张牛皮纸，盯着后面的药柜，开始翻找，抓起药来。
李凌姝的心海仿佛有一颗石子被投进去，顿时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原本猜想过来抓的这药中可能会有毒药，没想到竟然是安胎药。
岳夫人现在已经有了身孕？！她在府上住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而且府上的人看起来就是一脸不知的模样。
而且不是传欧阳长风有断袖之癖，只喜欢与男人做那档子事儿。他和岳夫人生下第一胎儿子，完成了欧阳县令交代给他的传宗接代的任务。夫妻二人之间早就形同陌路。上一次在房中李凌姝听岳夫人话语里的意思，他们二人应该很久都未同过房了，那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可李凌姝也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去怀疑一个女人的清白。
毕竟这是大事。
若是真传出岳夫人独守空房，耐不住寂寞，做出这种有伤县令府邸脸面的事，以欧阳县令的性子，恐怕会拉她去浸猪笼了。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岳夫人和欧阳长风之间虽然已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欧阳县令一看就是那种求多子多福的老一辈人。或许是在欧阳县令的逼迫之下，欧阳长风与岳夫人又同房了几次，他们想要给府上再添个孩子，让府上不至于这么冷清，人丁单薄，也能让欧阳县令开心开心。
可若说这孩子真是欧阳长风的，那对整个府上来说应该是件大喜事。
应该大大方方的让众人知道才对，而且以欧阳县令的性子。应该会大张旗鼓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欧阳家又有后了。为何丫头会鬼鬼祟祟地来到药铺开安胎药？！
蹊跷，真的是太蹊跷了。
不过，也许这孩子当真就是欧阳家的，只是现在是多事之秋，岳夫人想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不想让和他们家一直作对的县丞家知道也不一定。
药铺门口的帘子被外面的冷风卷开，一阵寒风吹到药铺内，李凌姝穿的袄子是丫头穿的单薄款式，不足以抵抗这股寒气，站在柜台前的她不免打了一个寒颤。
李凌姝低头思索着蹊跷之事之际，身后的伙计已经手脚麻利地帮她包好了安胎药。
“拿好，药已经齐了。这些药吃完后再来药铺找郎中诊脉，再开下一个时期的方子，到时候可能就不用这副药了。”伙计很细心地交代着。
伙计捡拾起李凌姝放在柜台上的那锭银子，把银子收到柜台后，又在柜台那装满碎银子的箱子里翻找，捡了几块碎银子和几个铜板后交给李凌姝。
医者仁心，学徒也不例外。伙计找了零钱还不忘再嘱咐两句，“你切记这药急不得，一定要用文火慢煎，不能心急。让夫人服用之前一定要细尝，若这药开始变苦变色，最好不要让夫人服用了，师父说夫人的这一胎不是很稳，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啊。”
李凌姝还哪有心思听进这些叮嘱，只是“嗯嗯”地回应了两句，拎着药包，转身走出药铺。
她要把这个震惊的消息告知江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