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来得快去的也快,不多时,天地恢复一片平静,只是天还没放晴,还是一片雾蒙蒙的。
江珩提出趁着冰雹停了,赶快返回县令的府邸当中,保不准冰雹一会儿可能“卷土重来”。
众人附和,快速返回县令的府邸。
可刚到门口,就听见府内传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叫,李凌姝和江珩立刻顺着声音的来源跑过去。
声音是从案发现场的那件书房中传出来的。
小少爷在书房内,一脸坚定,拿着和他身子差不多大的大锤,正在一锤一锤砸向刚刚封死的泥墙上。
墙上的灰浆还未干透,锤子砸下去,石灰粉末扑簌簌地落。小少爷满脸是汗,牙关紧咬,抡着那柄几乎与他齐高的大铁锤,一下,又一下,砸得整间书房都在震。
书房门口也早就已经挤满了人,府邸上的丫鬟小厮都惊声尖叫着。
其中年迈的管家急的直跳脚,在书房挤满的人堆里面挤进去靠近小少爷的身子,“小少爷,您快住手啊,这是姥爷前几日才吩咐砌好的墙,您再砸下去,奴才们没法交代,你若是想发脾气奴才带您去后院的柴房,那里的墙随便您砸呀。”
小少爷的目光一直盯着速速掉落墙灰的墙体,对管家的话那是充耳不闻。一锤接着一锤,他年纪小,要砸几锤才能砸裂一个地方,接着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又砸了一锤下去,墙面上开始裂开,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纹。
管家早已年迈,身子骨弱,他没办法拦住发了疯的小少爷,只能使了个眼色,给身后几个胆大,有身材壮硕的家庭。
那几个家丁相互对视一眼,没办法,拿人家的钱财就要替人家消灾,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冲上去,想要抱住发疯的小少爷,阻止他的行为。
小少爷好像听见身后家丁的脚步声突然顿住,轮铁锤的手猛然的转过身。冰块和他人一样高的大铁锤直接冲着这些,要抓住他的家庭横扫过去。
那几个人见这架势,吓得一直往后退。
他们不敢伤害到小少爷,但也不想自己实时的挨上这一锤。
可这家丁中有一个人动作稍慢,少爷轮出的那柄铁锤狠狠的砸在了他小腿的腿骨上,他痛哭着直接跌倒在地。家丁仿佛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他抱着那条被砸的小腿疼的一直在地上打滚。
见小少爷这架势,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拦,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些人终于安分了,小少爷继续转过身砸向墙壁。墙上裂开的蜘蛛网,一般的裂纹逐渐扩大加深。
“阿芥,你这是要做什么呀?你别砸了呀。”岳夫人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人群奔到了书房的门口,喊着小少爷的小名,阻止他的行动。
此刻的岳夫人发际松散,神色惊慌,早没有了故意维持的那端庄的县令府邸上少夫人的形象。
她到这孩子发起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癫狂的举动,没有人敢靠近,她也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柔声的劝到,“孩子这面墙是你爷爷让人封起来的,你为什么要砸了它呢?你把它砸碎了,你爷爷知道了,可是要生气的,你平时不是跟爷爷的感情最好了吗?你肯定不会惹爷爷生气,对吧,好孩子,听话,把锤子放下,不要再砸了。”
听到爷爷两个字,小少爷握着锤子的手,果然减缓了动作。
岳夫人见对他说这话有用,踉跄着扑上前伸手就要夺过小少爷手里的那把锤子。
可就在接触他软软的,小小的手的一刹那,小少爷却像是不认识他是谁一般胳膊一甩,铁锤就要重重的忽闪过去。
小少爷的神情闪烁,最终还是没有麾下铁锤,只是将岳夫人推到一旁,他举起铁锤,继续砸着早已蛛网遍布的泥墙。
尽管小少爷还留有一丝清明的神志,对岳夫人手下留情,可岳夫人还是背着重重的一推,整个人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岳夫人的一只手紧紧护住后腰的位置,另一只手扶住肚子的前额。
岳夫人的丫鬟也吓得不轻,赶紧尖叫着扑过去,“夫人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岳夫人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他现在是一个人的身子,两个人的命。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时时刻刻都要多加小心才对。
丫头见夫人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冷汗,立即扶住夫人的肩膀,要把夫人搀扶起来,还叫喊身边的几个馍馍,快过来搀扶夫人,先把夫人送回房间,好好歇着。
岳夫人还想拦住小少爷的举动,可她还是担心肚子里这个还未为降生的孩子,最后岳夫人在丫头和老嬷嬷的搀扶下,捂着腹部泪眼朦胧的从书房离开,返回自己的卧室。
李凌姝看着岳夫人被搀走的背影,心中生疑。
看来府中知道岳夫人怀有身孕的,也只有她和她的丫鬟。不然若是府中的人知道少夫人有孕了,现在少夫人被推倒在地,这府中的管家和下人岂不是都担忧不已。
管家也没了办法,只能瘫坐在原地。
“让他砸吧,让他砸个够吧。”管家的话里是无奈,“等他砸的消了气,他砸坏的这一切再重新修缮吧,如果姥爷那边怪罪下来,我来担着吧。”
家丁们听到管家这话就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后退了好多步,谁都不敢再靠近那癫狂的小少爷半步。
墙上的蜘蛛网纹裂越来越深,大块儿,大块儿的土块儿,从顶端剥落下来。
小少爷也累的满头大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最后一锤,小少爷的锤子钉在这面土墙上一个被砸出空洞的地方,少爷朝着这个地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使劲一砸。
墙面整体碎裂了。
墙面被凿开钻石稀里哗啦的滚落,尘土飞扬中那面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漏了出来,随着墙面的剥落滚在地面上。
四散的烟尘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所有人都伸出手拨弄着,身边的烟尘。
烟尘退去,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墙里面掉落的竟然是一个人。那人身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腰间上系着一块儿上好的玉佩,配一半裸露在外,一半被滚落的尘土深深的掩埋。
人是盘坐着的姿势,不过依旧可以看出这人身材纤瘦颀长。
那人的面部被尘土掩埋,看不清真实的身份。
我有的时候先认出一个人的身份,不是看这个人的外貌,而是他身上的搭配,掉在地上的那枚玉佩就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靠在最前头曾经在书房里面伺候的丫鬟尖叫出声。
“是少爷,是少爷呀!”
没错,这个被封在这堵泥墙当中的尸体。正是失踪已久,有人都倾尽全力寻找的欧阳长风。
李凌姝耳鸣的头脑嗡了一声。
他们现在查到的所有证据确实都指向欧阳长风,他们本以为找到畏罪潜逃的欧阳长风,这桩案子就能破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畏罪潜逃的欧阳长风竟然被封在了泥墙里。
他早就已经死了,而且还死在了自己家,甚至还被人封在了墙里。
这案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苏小棠绕过人群铺扇着周围扬起的尘土。
苏小棠一把掀开他身上那灌满了泥浆的蓝色锦袍,看到身上的尸斑和脑后的伤口,当下就可以断定,“人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是被顿悟击打后脑致死的。其他的还需再进一步演示。”
厨房里面炸开了锅,仆人们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吵的管家脑袋疼。
管家瘫坐在地,脸色灰白,也没料到少爷竟然被困在了这里。
“我要去把这件事告诉老爷。”
欧阳县令虽然中风了,但脑子还是清明的。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得告知老爷一声。
而主张封这堵墙的人就是欧阳县令,当然也不排除岳夫人的嫌疑。
虽然这两人都有嫌疑,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件事一定和那个姓薛的泥瓦匠脱不开关系。
江珩当即下令让县令府邸上的家丁去衙门通知衙役,就说是他传的令,让他们将这个姓薛的泥瓦匠抓起来。
与此同时,他一步一步走到累到瘫软的坐在地上不停的擦拭额头汗珠的小少爷身边,“小孩你一定知道一些什么,对吧?你怎么知道这墙里会有尸体,你知道真凶是谁,对不对?”
少爷没有抬头,却极轻极低的点了一下头。
李凌姝突然鼻子一酸,他觉得这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不知道这八九岁的小孩究竟承受了什么,才能成为这府中唯一清醒的能够看穿一切的人。
江珩情绪有些激动,他紧扣住那小孩的肩膀,“那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够帮你爹和阿皮找到害死他们的人,还他们个清白,还他们个真相。”
小少爷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江珩扣住他肩膀的手,那意思是江珩给他弄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