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酒楼里热气蒸腾，一盘盘饺子上桌，众人围着圆桌说说笑笑。
李凌姝悄悄看了一眼江珩，见他眼底那点潮湿已经藏进了笑意里，便也放心地夹起一只自己包的怪模怪样的饺子，蘸着醋汁，一口咬下去，笑得眉眼弯弯。
淮娘还特地温了店里面卖的最贵的桂花酒，给每人都斟上一盏，说是驱寒暖身，守岁不困。
李凌姝吃了几口饺子，喝了一小口酒，暖意从胃里直涌上来，连指尖都热乎乎的。
江珩坐在她身侧，沉默少言，却总在她想蘸醋时，先把醋碟往她手边推一推；在她说“烫”时，又默默递过一盏凉好的温茶。
李凌姝瞧他一眼，心里软软的，心底比用酒暖过的身子还暖。
淮娘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笑盈盈地环视一桌人，“大家都吃饱了吗？吃饱了咱就穿戴整齐，去广场占个好位置，待会儿焰火大会可要开始了。”
几个帮工利落站起身，准备把大家吃过的碗筷先收拾干净，再赶去广场。
淮娘拦住那几人的动作，“不用弄了，今儿除夕夜，我们先去享乐，这些东西回来再收拾也妥当。”
“好。”苏小棠酒量不好，几杯桂花酒下肚就已微醺了，她率先附和淮娘，“出发，出发！”
众人纷纷起身，披袄子、系围巾、提灯笼，鱼贯走出临江酒楼。
夜风拂过，家家户户都亮着红灯笼，原本的黑夜也亮如白昼，照得江水也泛出一道道金色的波浪，好似锦鲤入海，如梦如幻。
她从小在主城长大，宫规森严，年节再隆重也是高墙内的排场，何曾见过这般扑面而来的市井烟火？
她渐渐被市井气息感染，她确认她是真的喜欢这种氛围。
广场上，还有摊位沿街排开，买一些过年的喜庆小物件，更多的是烟火类的东西。
一切都新奇，让李凌姝目不暇接。
“江珩，我也想要那个。”李凌姝的手指着一个穿得虎头虎脑的孩子手中拿着的细长的烟火棒。
烟火棒细细的，金光四溢，小孩子随意挥舞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天上的星星散碎到人间。
“好。”江珩宠溺一笑，看着李凌姝眼巴巴的样子，分外可爱。
他的手抬起想摸摸她毛茸茸的头，最后落在她领口处的兔毛处，仔细整理了下皱巴巴的皮毛，“等一下，马上好。”
江珩转身走向路边的一个烟火摊子，低声和摊子上的小贩说了几句，递给小贩几个铜板，转瞬间，他的手上就多了一把细细长长的烟火棒。
“给。”江珩将一整把烟火棒都递给李凌姝。
李凌姝接过烟火棒，目光却落在江珩手中另一把东西上，“江珩，那个是什么？”
“孔明灯。”江珩把手中的孔明灯展开，又指了指此刻在天上飞着的，犹如夜星一般的孔明灯，“祈福用的，等下放掉手中这把烟火棒，我们也去江边祈福。”
江边支了一个义摊，免费提供笔墨，供来往的人使用，在各自的孔明灯上写下愿望，祈祷新的一年平安幸福。
“好。”李凌姝乖巧点头。
李凌姝从一把烟火棒中抽出一根，江珩顺势拿出怀中的火折子。
江珩吹亮火折子，点燃李凌姝手中的烟火棒。
李凌姝被突然飞溅出的火光吓了一跳。
江珩借机握住李凌姝被吓到后缩的手，他带动她的手一起旋转，火光劈啪作响绽放在烟火棒的顶端。
近距离观赏烟火棒，微光是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李凌姝同时将这些烟火棒点燃，它们就像一大捧永不凋零的金色花束。
“真的好漂亮！”李凌姝转头看向江珩，眉眼弯弯，火光落在她瞳孔里，亮晶晶的。
江珩看着她孩子气的笑容，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
烟花实在美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短暂。
烟火棒燃尽，李凌姝意犹未尽。
可新奇的东西太多，李凌姝也想一一体验。
李凌姝拉着江珩的手，两人走到江边的义摊周围，耐心等待前面的一对母女仔细在孔明灯上写下她们新的一年的美好愿望。
没多久，排到二人，摊主笑眯眯递给两人两根细细的毛笔，“两位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写在孔明灯上，天帝爷看见二位的心愿定能帮二位实现的。”
李凌姝拿过笔，笔杆的另一头抵在脸上，不知道写些什么。
愿望倒是有很多，可若是说最想要的，她现在还排不出个第一。
江珩却寥寥几笔写下了他的愿望。
李凌姝想偷瞄一下，江珩宽大的手掌把细小的文字挡得严严的。
“愿望可不能偷看，偷看了就不灵验了。”
“小气鬼！”李凌姝嘟囔一句。
她最后提笔还是写下，希望一家人能够尽快团聚。
李凌姝希望能够尽快得到长姐的下落，希望她们一家三口都能平安顺遂。
放灯时，李凌姝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偷看江珩的愿望。江珩像是想到她会“耍无赖”一般，依旧将愿望护得好好的，李凌姝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在江边一起将灯芯中的烛火点亮，热气鼓起灯腹，暖黄色的光在灯芯中摇曳，慢慢的，一点点将整盏孔明灯托起。
江珩的孔明灯先飞起来，李凌姝的灯跟在他的灯后缓缓升起，一点点变成天中“星”。
江珩孔明灯中的愿望是，“但愿人长久。”
他希望与她能永远这般，长长久久。
李凌姝顾念家人，他顾念她。
他甘之如饴。
“飞起来了。”李凌姝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美愿成真。
“砰！”
李凌姝睁眼的一瞬间，广场中央，光华璀璨，一朵犹如硕大牡丹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绽开。
金色的牡丹持续片刻后，立刻变成片片银色的花瓣，洒落“下来”，消散在夜空之中。
今年的烟火颇有设计，随后绽放的烟花不仅有牡丹还有红莲、橙菊……，皆是有着美好寓意的花朵。
天幕变成流光溢彩的锦缎。
锦缎之下，李凌姝和江珩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