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滿記，江珩將那些幻火珠殼子重新包好揣入懷中。
李凌姝翻身上馬，不忘說出心中疑慮，“江珩，我覺得滿老板的話應該不是假的，只有那種程度的火藥制作而成的幻火珠才會有燃燒這麼快這麼旺的能力。”
江珩也上了馬，馬韁一抖，與她並行，“小石頭經手了所有幻火珠，他一定知道這些珠子是誰給的。我們速速趕回朱家，詢問出究竟來。”
長街上留下一串疾馳而過的煙……
朱府門口的白燈籠仍掛著，門房見是縣令和少城主，忙躬身引路。
小石頭住在後院一間偏僻的廂房里，是朱老板生前見他年紀小，怕他住在前院被賓客吵到，特意撥給他的一間暖屋。
屋子不大，卻收拾得干淨，窗台上還擺著一只木刻的小年獸，好像是朱老板之前送給小石頭的新年禮物，看來趙富強說得沒錯，朱老板當真是寵愛這個學徒，真的是要當成兒子來養的那種。
李凌姝和江珩走到門口，便听見里面傳來朱琳軟糯糯的聲音，听起來很治愈。
“小石頭，這是我最最愛吃的雲片糕，阿爹以前最喜歡給我買的，你吃一塊嘛。你從昨天晚上就沒吃東西了，會餓壞的。”
小石頭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埋在被子里︰“我不餓……”
“怎麼可能不餓呢！阿爹說過，人不能餓肚子的，天塌下來的事也不能餓肚子。”朱琳的聲音還是那樣軟糯糯的，“小石頭，你是不是不喜歡吃雲片糕啊，沒關系，我還給你帶了蜜餞，就是上次你偷偷塞給我的那個，說是爹偷偷買給你的那個，那個你一定喜歡吃吧。”
好濃的蜂蜜味。
李凌姝嗅覺敏銳，她在房門外就聞到這股子濃烈的蜂蜜味了。
李凌姝听著孩子間的對話，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騷動一下。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這就是最純粹的青梅竹馬之意。
她還怪羨慕的。
江珩的心頭同樣柔軟柔順，他輕輕敲響房門。並沒有因為對方是孩子就沒有尊重，而是小聲地詢問他們是否可以進來。
屋子內部安安靜靜的，傳來小孩子的腳步聲。
門打開了一條縫，朱琳仰著一張小臉，眼楮亮晶晶的，隔著一條門縫認出江珩和李凌姝。
朱琳也不怕生，她軟乎乎的小手牽著李凌姝進入小石頭休息的廂房內，“貴人姐姐，你們是來看小石頭的嗎？”
李凌姝一愣，對這稱呼倒還真是新奇。
他們二人來到朱家之後，二姐姐給他們講過關于這兩位貴人的身份。可朱琳年紀尚小，她不知道少城主是什麼意思，而且南府距離主城實在是太遠了，她也不太懂城主是個怎麼樣的官職。
她唯一听明白的就是這位姐姐身份地位非常尊貴，是整個清溪縣最尊貴的人，連縣令大老爺也比不過。
她不記得少城主這個稱呼，但朱琳悄悄地給她起了個貴人姐姐的稱號。
“嗯。”李凌姝點點頭，一直維持著二人拉手的姿勢，柔聲說道，“沒錯，姐姐，現在有一些事情想要問問小石頭。”
此刻的小石頭已靠在床榻上，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兩只手。
從露出的部位可以看出，小石頭手臂上燙傷的地方，現在還包裹著紗布。應該是被燙的地方還沒有好，屋子里面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氣。
小石頭眼里帶著防備，他露出來的手指緊緊抓著被角，模樣看起來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小獸一般。
李凌姝知道勸人的方式不是一直拿著食物在他面前晃悠，而是主動吃下食物，勾起他的食欲。
李凌姝沒拿自己當外人，直接坐在床邊，從窗邊的食盒中拿起一整塊的雲片糕。把整片雲片糕放到嘴里，細細地咀嚼著，故意發出一些聲音。
“小石頭，雲片糕確實很甜，你真的不要嘗一口嗎？你若是不嘗，這小丫頭可就要失望了。”李凌姝邊說著還一邊揉了揉朱琳毛茸茸的頭。
小石頭眼巴巴地樣子，可還是帶著戒備，不肯移動半分，也不肯說話。
“小石頭，我知道你那天受了很大的驚嚇，但是這件事情不怪你。朱老板這麼疼愛你，朱琳又這麼關心你，他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想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生活還要往前走。”李凌姝並沒有把小石頭當成小孩子，反而用勸慰大人的話來勸慰他。
那些在濟慈院長大的孩子，心智都成熟得較早，她相信小石頭一定能听明白她說的這些話。
小石頭還是沒有動，只是紅紅的眼圈出賣了他。
“小石頭，我現在問你，你能不能回答姐姐一些事情？是你扮成年獸，還送給姐姐一顆幻火珠，那顆幻火珠究竟是誰交給你的？”
提起“年獸”、提起“幻火珠”這些字眼，小石頭就像突然發了瘋一般，眼楮中漫出紅血絲，他突然拿被子蓋住自己的頭，整個人蜷縮在被子中不住發抖。
小石頭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面傳出來，“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扔出去的這些都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朱琳擔心小石頭，神情落寞下去，她輕輕把自己的小手伸到被子里面，勾動小石頭的手指。
“小石頭你不要害怕，這里沒有人會怪你，沒有人會罵你的，我們都知道這些不是你的錯。”
“小石頭，你別這個樣子，你這個樣子我會很擔心你的。”
朱琳的勸慰沒有用，小石頭還是躲在被子里面不肯吭聲。
“小石頭，能不能不要讓人看不起？你能不能像一個男人一樣？”江珩帶著嚴厲質感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
不同于女人的勸慰，江珩的聲音是實打實嚴厲的批評。
這聲音卻比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溫柔的聲音更管用，一直在被子里面瑟瑟發抖的小石頭，突然頓住了。他的身體沒有發抖，只是依舊維持著弓著身子躲在被子里的樣子。
房間安靜了好一會，能听清窗外狂風刮過屋檐下那口風鈴的聲音。
“我知道你對朱老板的死感覺到很愧疚。可是你要是一個男人，你就應該站出來承擔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而不是一直推卸自己身上的責任。逝者已矣，那是無法挽回的事情，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力挽回。”
“朱琳人家一個小姑娘都比你要堅強，你有什麼理由讓她來安慰你？不應該是你來照顧她才對嗎？”
這些話像一記強心針，直接扎在小石頭的胸膛。
小石頭慢悠悠地從被子里鑽出來，抬頭看向眾人，突然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
李凌姝和朱琳要勸一勸他，卻都被江珩攔了下來。
讓他哭！把這些眼淚這些情緒全部發泄出來，人也就好起來了。
不知是哭了多久，小石頭紅腫的眼楮里再也流不出淚水，他的情緒也漸漸平靜下來。
“是林管家。”
“我在中心廣場表演時，那些換火珠是林管家給我的。”
小石頭一抽一抽的，哽咽地說道。
甦林的臉色听到小石頭的話後變得白了起來，緊緊地攥著被子的角，輕輕地詢問，“石頭真的是林爺爺給你的嗎？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小石頭點了點頭。
他很肯定。
“其實朱老板已經開始教我怎麼制作換火珠了，那天林管家拿過來的那些幻火珠和我之前制作的那一些有很大的不一樣。可琳琳對待林管家就像是親爺爺一樣，我也沒有懷疑，還想著可能就是為了新年特意定制成這個樣子的。我就把這些珠子都揣在懷里拿到中心廣場上去表演了。”
江珩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小石頭的供詞很重要，現在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成一條線，嫌疑最大的人正是林管家。
他們找到林管家就能知道這一切真相了。
看來，衙門真的要貼告示了。
而一旁發泄完的小石頭，終于听到肚子咕咕作響的聲音。
在這些人面前，他也不用顧及很多的形象，他一把奪過在床榻邊的石盒。直接用手抓起精致的雲片糕點，大口大口地塞到嘴里，直到甜膩的蜂蜜氣息在整個口腔中炸開才算滿足。
朱琳是個懂得照顧人的，看到小石頭這狼吞虎咽的模樣，拿來一個杯子倒上溫茶，遞給嘴巴里塞滿食物的小石頭。
“石頭你慢慢吃，沒有人跟你搶，不過我可以讓後廚再做一些別的糕點給你吃，別噎著了。”
李凌姝和江珩起身要去處理衙門告示的事，把這里獨屬的溫馨治愈，留給這兩個孩子。
江珩離開之際還貼心地為兩個孩子關好了房門。
李凌姝好像在關上房門之際，听見小石頭鼓著嘴嘟嘟囔囔地承諾，“琳琳，我以後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一輩子的。”
李凌姝覺得外面也沒這麼冷了，打在身上的陽光也暖乎乎的。
南府的春天要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