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娃娃,是宁真从前亲手做了送给春娘的,春娘一直随身携带。
前段时间她们重逢时,宁真才刚买了新的眼珠儿帮她缝上。
但案发现场发现它时,上面的眼珠儿又不见了。
这是巧合吗?
两人一同向那布偶看去,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之处。
龚道看着布偶眼珠儿位置的一撮断线:“这是被人拽断的。”
沈千行点头。
废墟之中并未找到琉璃珠或珠子碎片,且这娃娃也并不在顾春娘的身上,而是丢在一边。这也是一个疑点。
为何如此?
娃娃身上的眼珠儿,莫不是坍塌之前就被人拽下来了?
是谁?顾春娘自己吗?
如果是她,那眼珠呢?
若不是她,难道是凶手?
但案发现场又没有打斗痕迹,凶手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琉璃珠儿,又和凶案有何关系?
沈千行想了想,问龚道:“你见过这琉璃珠吗?”
龚道摇摇头,想了想又道:“香香见过,窈娘……窈娘应该没见过。”
沈千行瞥了他一眼,没有接关于窈娘的话,只接着又问:
“你觉得此案还有哪些古怪之处?”
龚道道:“应当先查死者顾春娘是否与人结仇,但可能性不大。”
顾春娘的背景,因为宁真的关系,大家都了解过。
她本就是个孤女,又好多年没在洛阳住,刚回来,能与谁结仇?
“顾春娘之死,与宁小娘子另一位好友房丽娘,颇有些相似。”龚道又说。
沈千行眼眸微眯,很显然他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顾春娘与房丽娘虽然死亡方式不同,但有一处十分相像,那就是,她们本来都已经被断定“死”了,但之后又都“活”过来了,过了一段时间,却又再死去。
这般“死去活来”就已经怪异,两个人还都是这样,这也是巧合吗?
更巧合的是,她们偏偏都是宁真的好友。
最后沈千行下了断言:“先查顾春娘。”
调查顾春娘的手下龚道早已派出去了,一个下午便有了回复。
顾春娘寄居在洛阳城中的一个远房亲戚家,手下去询问她的家人,家人说她今早出门的时候说过要去何处,便是要去大理寺看望宁真。
为此,亲戚家的婶娘还与顾春娘起过争执,原因是婶娘觉得顾春娘与宁真身份天差地别,且宁真在衙门做事,她总是去衙门烦扰,非常不好。
但春娘却不以为意,还说宁真也不在乎这个。
回报的人望着沈千行变幻的脸色,颇有些惴惴。
要按说,衙门是不可以让外人随意进出的,但宁小娘子却应该是特例吧?他们也不确定,但看沈侯此刻的模样,大伙心中就更加不确定了。
可沈千行此刻想的却不是这个。
他是想到,这个婶娘说的是对的,顾春娘和宁真身份确实差距很大。
这两个人又是如何做成朋友的呢?
偏偏宁真就是有本事和这些天差地别的小娘子们做朋友,但只可惜,她仅有的两个朋友,已都死于非命。
而这婶娘的话也侧面证明了宁真的话,她和顾春娘确然有约定。
可为什么,顾春娘过了新中桥会向东拐到教业坊?她去那里做什么?
她本来该向西去大理寺所在的东城的,是什么原因让她改变了方向?
但这一点的调查却没有了结果。
因事发是在早晨,天色很早,路上行人本就不多,龚道的手下询问了一路,都没有找到见过春娘的人。
因此便没有人能证明春娘到底是因为何事或者何人,突然改变方向。
黄昏缓缓落了下来,暮色一点一点浸满了整个大堂。
沈千行看了半晌,收起卷宗:“明日到房丽娘家中探访。”
晚上,他回到观德坊,去探望了宁真一次。
宁真却已经睡着了,他便没有与她说什么。
窈娘因为最近的这些事颇为惴惴不安,沈千行也觉得此人实在不堪大用,便撵她走了,又从侯府调了两个伶俐的小侍女来看着宁真,外面又有钩陈卒看守,他这才算稍微放了心。
第二日一早,沈千行带着龚道前去探访房丽娘的父母。
夫妻二人也是刚刚从外地回来,见沈千行突然来访,颇为震惊惶恐。
得知沈千行是为了房丽娘之死而来,夫妻二人又露出了一脸怆然之色。
房丽娘与宁真年纪相仿,房氏夫妻岁数也不大,此刻却满脸风霜,仿佛垂垂老人,多半是因为痛失爱女,这些年被痛苦折磨,才显得这么苍老。
一旁还坐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年轻人,瞪着一双大眼睛看过来,问询之下,得知这是房家的侄子,房丽娘的表哥,名字叫周淳。
房夫人道:“淳郎和丽娘两人青梅竹马,丽娘的事他都知道,侯爷但问无妨。”
沈千行打量着眼前这个叫周淳的年轻人。
宁真自己自不会将出行的事无巨细报告给他,窈娘也不会说,但沈千行却有一个眼线,那就是香香。
香香会不定时地将宁真的所作所为都报告给沈千行,于是沈千行也就知道了那日三人去给丽娘扫墓之事。
香香提起这个周淳的时候,便说此人似乎有些问题。
此刻沈千行向他看过去,一眼便看出这人确实有些呆傻之症,不似常人灵光。
看人的时候也是满脸的痴相,一双眼睛大大的,眼珠黑漆漆的,仿佛就如同那玩偶娃娃上的黑色琉璃珠一般。
沈千行看了他片刻,终于开口询问当年丽娘之事,命房氏夫妻从头讲来,事无巨细都要说。
房夫人便叹了一声道:
“那是个秋天,那年秋天格外冷,刚入秋就下了好几场雨,丽娘身子本来就弱,很快便染了咳疾,一直不好,许是……许是八月廿五那日,我在外遇到一个游医……”
正说着,周淳忽然开口打断道:“是八月廿六。”
沈千行侧目看向他。
周淳瞪着一双大眼睛,满脸的笃定。
房夫人忙道:“侯爷莫怪,我这个外甥是稍微不灵光些,但记忆是极好的,他说是八月廿六,那就是八月廿六,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