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千行仍然望着周淳,房夫人又道:“他人也是很老实的,不会骗人,甚至有点一根筋……”
说着说着,突然变了调子,竟哭了起来。
房老爷满脸悲戚,开口道:“侯爷莫怪,我们两人原本是……原本是想将丽娘许配给淳郎的,若不是那场意外的话,他们早已……”
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了,跟着落下泪来。
听闻夫妻两人本打算将唯一的女儿许配给这个脑袋痴痴的周淳,沈千行也颇为意外。
但见房氏夫妇悲泣不已,他也没有再多问。
房氏夫妻继续诉说,说到请了那游医过来诊治,开了药方,那游医却说自己就带着药材。
因为被那游医的话语哄骗,夫妻两人对其医术深信不疑,就请他直接抓药。
谁知那游医却以次充好,用有毒的其他药材充作药方中的一味好药,以至于房丽娘喝了之后便中了毒。
再寻那游医时,人已经跑了。
房氏夫妻当即报了官,并到处求医问药,寻重金聘请高明的大夫前来,为房丽娘救命。
房老爷长声叹道:
“此毒也是凶险,原本请了几个大夫来,都说治不好,丽娘还没了呼吸,我们都以为没救了……谁知最后请了一位姓朱的大夫来,那大夫简直妙手回春,一针下去,便把丽娘从鬼门关拉回……”
沈千行眉心忽地一跳:“是哪位朱大夫?叫什么?”
房老爷却摇头不知。
沈千行又问样貌,夫妻两人形容了一遍。
沈千行和龚道对视一眼,两人确认,他们所说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沈千行从蒲州接回来,本是为了救治宁真而来的神医,朱老先生。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夫妻两人又接着讲。
朱老先生似是忙着去做什么,一针下去之后,便十分自信道房丽娘已经好了,以后也无碍,然后便匆匆离开了洛阳。
之后房丽娘确实有了好转迹象,甚至可以吃东西了,可谁知两天之后,她的病情却急转直下。
“有天夜里,丽娘她突然恶化,呕吐不止……没扛过早晨,便撒手人寰……”
房夫人大哭起来,房老爷也颤抖着说不出话。
沈千行只好等他们稍微平复一下心绪,才又简略地询问了一些下葬之事,便带着龚道离开了。
两人骑着马往回走。
“你如何看?”
龚道拧着眉头望着街上如织的行人:
“其一便是昨天所说,两人都是先死,再活,又死。其二……”
龚道却有些犹豫了,说不出来。
这件事倒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以至于两人此刻都有些震惊。
朱老先生竟与这两名死者都有关系。
或者说,这两人死了之后又活,便都是因为朱老先生。
这也是巧合吗?
今日天色不太好,灰云阴沉,街上凉风阵阵。
沈千行望着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厚重云层,眸光渐沉。
……
从大理寺回来后,沈千行又去看望宁真。
这一回宁真没有睡觉,似乎正在等他回来似的,眉宇间颇有些焦急之色,见沈千行进屋,眼睛立刻一亮。
沈千行摇摇头。
见旁边桌上有水,便倒了一杯来,试了试,正是温热的,端过来,喂宁真小口喝了,才问道:
“你在等我?”
宁真看着他,也不答话。
“我说了,此案我会尽心尽力,你总惦记着,也不利于恢复。”
宁真仍是不答。
沈千行终于败下阵来,将昨日和今日两天查访的结果告知她,说到房氏夫妇原本竟打算把房丽娘嫁给那个有些痴呆的表哥时,沈千行露出几分怀疑之色。
宁真却叹了口气,摇头道:“侯爷不知,丽娘实则是有些缺陷的。”
“什么缺陷?”
宁真指了指自己白皙的脸颊:
“丽娘脸上有一大片胎记。她平常是不太爱出门的,也因此说不到好人家。”
沈千行拧着眉头,看着她指着自己的那片侧颜。
宁真侧目:“侯爷在想什么?”
沈千行幽幽道:“丽娘比你大一岁?她议亲倒挺早。”
宁真眨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沈千行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千行却也不多说,很快将话题岔开过去:“你与丽娘幼时便相识?”
宁真点点头:“是,我父亲与她父亲曾是同僚。”
沈千行眉目间便带了些好奇之色。
宁真交友倒是广阔,既有房丽娘这般的官家小娘子,又有顾春娘那样的市井小娘子。
只是这话他没说出口,倘若这两个人都活着,他自然会调侃她一番,但此刻,她眼角是红的,也不知道今日有没有哭过。
谁知宁真却好似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般,幽幽叹道:
“若非是我,丽娘和春娘两人彼此不会相识。侯爷是觉得她们两人之死……颇有关联?”
“你觉得呢?”
以宁真的聪慧,不可能意识不到两人死亡的相似之处。
果然,宁真的面色一暗,喃喃说了一句:“……怎会如此?”
沈千行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个……”
谁知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竟是朱老先生来了。
朱老先生看到沈千行就坐在床边,“哎呀”一声:“我来得倒不巧了。”
宁真脸色尴尬,咳嗽一声:
“朱老先生是来为我施针的。”
说着,看向沈千行。
沈千行却好似没有发现一般,仍然端坐不动。
宁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朱老先生。
但仍不愿走,就站在一边。
等施针完,他还想继续跟宁真讨论案情呢。
但谁知朱老先生这一番扎针却仿佛安神药一般,扎着扎着,宁真竟然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等针扎完了,她也睡熟了。
朱老先生不好意思笑笑:
“她好不容易睡着,你让她睡一睡吧,明日再来,案子的事总是急不得的。”
沈千行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回头不舍地看了眼宁真,这才走了。
晚上果然下了雨。
初夏的雨来得又急又密,雨丝斜斜织着,敲在瓦当与窗棂上噼啪作响。
沈千行又被召进宫中一趟,回来得晚了。
等冒着雨来到私宅的时候,侍女报告宁真已又睡熟了。
沈千行屏退了两个侍女,自己悄悄踏入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