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卷起塵土，很快就消失在視線里。
李秀蓮沒有因為吳夢嬌被帶走，而松懈。
她活了兩輩子，心里清楚，像這種禍害，好比電視劇里的反派，不折騰到最後，是不會輕易領盒飯的。
但能關多久是多久，起碼能清靜一陣子。
“想啥呢？人都沒影了。”劉菊香湊過來問。
李秀蓮回過神，“老姐姐，剛多謝你了，要不是你那兩下子，這死丫頭還沒那麼容易被制住。”
劉菊香擺手，“客氣啥？我把你當親妹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再說了，我就看不慣那小蹄子假惺惺的做派，跟方翠萍那個拎不清的一個德行。”
李秀蓮笑了，“我看你剛才罵兒媳那架勢，可把我都鎮住了。”
劉菊香老臉一紅，“你就別打趣我了，其實我以前那是真怕她，處處讓著她，怕兒子夾中間難做人。現在我想明白了，這人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紙老虎。你強她就弱，你弱她就強，這道理，還是跟著你賺錢後才明白的。”
李秀蓮豎起大拇指，“通透。對了，剛才鬧這麼大動靜，你家老沈沒生氣吧？我看他在旁邊一直沒吭聲。”
劉菊香得意揚眉，“老頭子話不多，但心里有數，知道那兒媳婦不著調。”
“那他對這邊的生活還適應嗎？”李秀蓮關切地問。
“適應，咋不適應？”說到自家老頭子，劉菊香十分歡喜，“你也看見了，他看著悶，其實挺能干。現在家里的飯是他做，孩子是他接送，他說讓我騰出手來專心搞錢。”
李秀蓮一臉羨慕，“老姐姐，你這是有福之人，老來伴老來伴，這就叫相互扶持。”
劉菊香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可轉念一想到李秀蓮是個寡婦，這話怕是戳了人家的心窩子。
突然又想起陸首長的事，語氣變得有些曖昧。
“秀蓮啊，其實你也別灰心，我看首長對你挺不一般的。雖然听說他以前有過對象，但這男人到了這歲數，知冷知熱最重要……”
李秀蓮趕緊打住，“老姐姐，你可別亂說，我跟首長那就是沒影的事，全是謠傳。我現在看著你變好了，日子過得紅火，我就特有成就感。至于其他的，不想了。”
劉菊香有些遺憾，“行行行，你說啥就是啥，反正我現在是越活越有奔頭了。”
她又忍不住開始倒苦水，“你是不知道，我家那老頭子，以前在老家可能吃了，一頓能造三個大饅頭。之前探親，被方翠萍嫌棄，愣是不敢多吃。要不是那蠢媳婦死活不同意，我早就把他接來了，何苦讓他受那幾年的罪？多虧了你帶我掙錢，我現在才算是真正挺直了腰桿做人。”
李秀蓮心里一暖，“沒事，都過去了。”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李秀蓮看了看天色，“那我先去炊事班幫忙了。”
這一忙就忙到了天擦黑，李秀蓮這才往家里走。
趙志遠正坐在堂屋里擦拭著桌子，見母親回來，連忙迎了上去，接過她手里的飯盒，“媽，回來了。”
李秀蓮點點頭，洗了把手坐下。
趙志遠擺著飯，語氣隨意︰“媽，听說今個您把夢嬌送進去了？”
李秀蓮夾菜的手一頓，這小子消息倒是靈通，“你知道了？”
趙志遠神色平靜，“嗯，回來的時候听說了。媽，您做得對。”
“你不怪媽心狠？”李秀蓮試探著問。
趙志遠一臉正色︰“媽，其實我早就知道夢嬌逃婚卷錢跑路的事。您剛來部隊的時候，我給大嫂打過電話。既然她已經找到了親生父母，那就是別人家的孩子。現在又干出這事，劃清界限是最好的選擇。”
李秀蓮愣住，原以為這還是個需要她操心的，沒想到人家早就把底細摸得透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媽就怕你顧念舊情，被她給騙了，以後若是再看到她，千萬不能心軟，別給自己惹禍上身。這丫頭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跟在你屁股後面轉的小妹妹了，那就是條毒蛇。”
趙志遠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唏噓。
“我知道。印象中的妹妹，就是任性了點，嬌氣了點。但我真沒想到，她能干出偷家里錢這種事，還把人家男方晾在婚禮上。”
“看來人都是會變的，畢竟這麼多年沒見了。媽您放心，我會注意的，不會讓您難做。”
看著兒子堅毅的臉龐，李秀蓮心里很是欣慰。
這就好。
只要兒子頭腦清晰，就能避免上輩子的悲劇了。
不過，有一點李秀蓮還沒搞清楚。
這個吳夢嬌，上輩子到底是什麼時候認回親生父母的？
而且這死丫頭為了佔她的便宜，對這事竟然守口如瓶。
……
而此刻，被關在拘留所里的吳夢嬌，正經歷著她人生中的灰暗時刻。
八十年代的拘留所，條件相當艱苦。
陰暗潮濕的小單間，牆角泛著霉斑，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被褥都是破的。
吳夢嬌拼命地拍打著鐵門，嗓子都喊啞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喊什麼喊？老實點。”值班的同志拿著警棍敲了敲門欄，一臉不耐，“再喊把你關禁閉室去。”
吳夢嬌嚇得一哆嗦，頓時噤了聲。
她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以前李秀蓮那個蠢婦最疼她了，還有趙志遠怎麼也不來救她？
他是軍官，只要說句話，誰敢關她？
吳夢嬌在恐懼和怨恨中，度過了驚心動魄的一夜。
周圍不時傳來嘔吐聲和謾罵聲，嚇得她一整晚都沒敢合眼。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縷陽光透過高處的小鐵窗照了進來。
“ 當……”
鐵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你出來。”
吳夢嬌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出……出去？”
昨天那個抓她的公安同志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個文件夾。
“算你運氣好，那邊撤案了。”公安同志看她的眼神有些復雜，“男方家里說是願意私了，只要你把卷走的錢還回去，就不追究你的責任了。還有，男方那邊還說了，你若是願意回去當媳婦，是不用還錢的。”
吳夢嬌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撤案了？不用坐牢了？
她千恩萬謝，“謝謝同志，我一定會還錢的，我一定好好改造。”
公安同志板著臉教育了一番︰“這次是苦主不追究，但不代表你做的事是對的。出去以後好好做人，別再讓我們抓到了。”
吳夢嬌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心里卻是不以為然。
切，不就是卷了點錢嗎？憑什麼說是偷？
不過這些話，她可不敢當面說出來。
走出派出所的大門，看著外面的太陽，吳夢嬌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她就說人總不可能一直倒霉。
摸了摸口袋里僅剩的幾張大團結，這部隊大院暫時是進不去了。
但是，她不能走。
要是現在回老家，那就是自投羅網，那一家子泥腿子肯定會把她打死的。
眼下當務之急，是得在這安頓下來。
先租個便宜的房子住下，再找個活干。
手里的錢消耗得差不多了，還得想辦法把那個傻男人的錢匯回去一部分，先把這事給平了。